左軍都督府。
平日里,這里是殺伐決斷之地,來往的皆是披堅執銳的悍將。
可今天,連門口那兩座石獅子似乎都收斂了威勢,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
只因為那個被稱為屠夫,把貪官們剝皮揎草的狠人秦王朱樉,要來。
大門早已中開。
曹國公李文忠,這位大明的開國六公之一,戰功赫赫的當朝名將,此刻正站在臺階上。
他負手而立,看似面色平靜,但那雙總是微瞇著的虎目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公爺,秦王殿下到了。”親兵統領快步上前道。
李文忠眼皮一跳,抬頭望去。
長街盡頭,一人一馬,緩緩而來。
沒有前呼后擁的儀仗,沒有敲鑼打鼓的喧囂。
只有那個獨眼龍老卒牽著馬,馬背上坐著一個身穿紫色常服的青年。
那是朱樉。
他今日沒穿那身標志性的染血黑甲,也沒佩戴那柄令人聞風喪膽的戰刀。
但他坐在那里,整個人就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
哪怕隔著幾十步遠,李文忠都能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氣。
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滾過無數遭,殺了成千上萬條人命,才能凝練出來的——煞氣!
李文忠心中暗凜。
他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可跟這位表弟身上的氣息比起來,自己簡直就像個吃齋念佛的和尚。
“表弟!”
李文忠壓下心頭的悸動,大笑著迎了上去。
“早就聽說你在漠北把北元韃子殺得人頭滾滾,連那王保保聽到你的名字都要繞道走。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吞萬里如虎啊!”
說話間,李文忠已經走到了馬前。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看似親熱地想要去扶朱樉下馬,實則暗運內勁,五指如鐵鉤般扣向朱樉的手臂。
這是試探。
更是下馬威。
身為表哥,身為久經沙場的宿將,他必須稱量一下這個“屠夫”的斤兩。若只是個只會殺人的莽夫,那今日這門,不進也罷。
“砰!”
一聲沉悶的肌肉碰撞聲響起。
李文忠的手掌狠狠扣在朱樉的小臂上。
然而,下一瞬,李文忠的臉色驟變。
他感覺自己抓的不是人的手臂,而是一根燒紅了的萬年玄鐵柱!
非但紋絲不動,一股恐怖絕倫的反震之力更是順著指尖轟然爆發。
“哼……”
李文忠悶哼一聲,只覺得半條胳膊瞬間麻木,虎口劇痛,整個人竟被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表哥,客氣了。”
朱樉翻身下馬,穩穩落地。
他看著李文忠那微微顫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憨厚,實則令人心驚肉跳的笑容。
“俺這身子骨硬,是在死人堆里練出來的‘鐵布衫’。表哥下次還是用兵器吧,不然這手怕是要廢了。”
一句話,高下立判!
李文忠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輕視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和……欣賞。
夠硬!夠狂!
“哈哈哈哈!好一個鐵布衫!”
李文忠甩了甩發麻的手腕,側身讓出一條路。
“請!咱們進去說!”
……
正廳之內,屏退左右。
茶香裊裊,卻掩蓋不住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表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李文忠端起茶盞,卻沒喝,目光銳利如刀。
“你這次回京,手段太狠了。剝皮揎草,把那幫貪官殺得血流成河。如今朝堂之上,文官集團恨不得生啖你肉。”
“你今日來找我這左軍都督府,怕不是來喝茶敘舊的吧?”
“若是想讓我幫你去向陛下求情,或者是壓一壓那些文官的彈劾,那你可找錯人了。我也被那群酸儒盯著呢,自身難保。”
李文忠的話說得很直。
他在試探朱樉的來意。
朱樉聞言,輕蔑一笑。
他并沒有回答,而是從懷里掏出一本早在系統中兌換的厚冊子,極其隨意地扔在了桌案上。
“啪!”
冊子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求情?”
朱樉身子后仰,靠在太師椅上,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表哥,你太小看俺了。”
“那群只會動嘴皮子的廢物,殺了也就殺了,何須平息?若是他們不服,那就再殺一批,殺到他們服為止!”
“俺今日來,不是來求你辦事的。”
“俺是來送你一場潑天的富貴,送你一個名垂青史的機會!”
李文忠眉頭一皺,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
只見封面上寫著幾個殺氣騰騰的大字——【玄甲重騎操練綱要】。
“這是?”
李文忠疑惑地拿起冊子,翻開第一頁。
僅僅是一眼。
這位大明頂尖統帥的瞳孔就猛地收縮成了針尖狀。
“這……這是重騎兵?!”
李文忠的聲音有些變調。
“人馬俱甲!馬鎧重六十斤,人甲重四十斤,手持馬槊,配備連發三眼銃……還要以鐵鏈相連?”
“這怎么可能跑得動?這簡直就是一堆移動的鐵坨子!”
“跑得動。”
朱樉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站起身,走到廳堂中央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圖》前,手指狠狠地戳在漠北草原的位置。
“表哥。”
“咱們跟蒙古人打了這么多年,為什么總是打不死?為什么徐叔的北伐總是功虧一簣?”
“因為他們快!”
“他們像蒼蠅,打不過就跑,跑遠了又回來惡心你。咱們的騎兵雖然勇猛,但畢竟是輕騎,跟在那幫馬背上長大的韃子屁股后面吃灰,永遠也贏不了!”
李文忠默然。
這是大明軍隊的痛點,也是所有武將的心病。
“所以,俺不打算跟他們比快了。”
朱樉猛地轉過身,身上那股壓抑的殺氣瞬間爆發,整個大廳的溫度仿佛都降至了冰點。
他盯著李文忠,一字一頓地說道:
“俺要跟他們比——硬!”
“俺要打造一支不需要追擊,只需要碾壓的軍隊!”
“當這支玄甲重騎列陣沖鋒的時候,就像是一座移動的鐵山!不管是蒙古人的彎刀,還是他們的輕騎,在這座鐵山面前,統統都是渣滓!”
“俺要讓這支軍隊,直接鑿穿他們的戰陣,把他們的骨頭都給碾碎!”
“這,就是俺要給你看的活法!”
轟隆——!
李文忠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隨著朱樉的描述,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幅畫面:
蒼茫的草原上,三千名身披重甲的黑色騎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在大地上轟鳴推進。
蒙古人的箭矢射在厚重的鐵甲上,只能濺起一串火星。
而這道洪流所過之處,人馬俱碎,血肉橫飛!
這是……屠殺!
這是**裸的暴力美學!
李文忠的手在顫抖,那是極度興奮帶來的顫抖。
作為一個將領,誰能拒絕指揮這樣一支無敵之師的誘惑?
“呼……呼……”
李文忠大口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朱樉。
“表弟……你這想法,太瘋狂了,也太……太誘人了!”
“但是!”
李文忠話鋒一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可是吞金獸啊!”
“打造這樣一支軍隊,那一副鎧甲就要上百兩銀子!還要選育最好的戰馬,還要消耗天文數字的精鐵!”
“戶部那幫摳門的家伙,連一文錢都不會批給你的!”
“就算陛下支持,國庫也拿不出這么多錢!”
“錢?”
朱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眼中的紅光一閃而逝。
朱樉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后面都畫著一個血淋淋的紅叉。
“俺殺那些貪官,剝了他們的皮,是為了什么?”
“就是為了給這支玄甲軍湊軍費!”
“那幫蛀蟲家里抄出來的銀子,堆滿了錦衣衛的詔獄。俺粗略算過,光是這一批,就足夠武裝五千玄甲重騎!”
“至于鐵……”
朱樉又將冊子翻到最后幾頁,指著上面的幾張復雜圖紙。
“這是【初級冶煉技術】。”
這是之前北伐揚名系統獎勵的,現在也是時候使用了。
“用這個法子煉鐵,出鐵量是現在的十倍!而且練出來的鐵,雜質少,硬度高,正好用來打造重甲!”
“錢,俺有。”
“鐵,俺也有。”
“術,俺還有。”
朱樉雙手撐在桌案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文忠,宛如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現在,就缺一個人。”
“一個能鎮得住場子,能幫俺擋住朝堂風雨,能把這支軍隊名正言順拉起來的人。”
“不知表哥,是否愿意擔此重任?”
李文忠聽得頭皮發麻。
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這個表弟。
這哪里是個只會殺人的莽夫?
這分明是個算計到了骨子里,有著極高政治智慧和戰略眼光的梟雄!
他以退為進,實則卻是為了更穩固地掌控大局。
李文忠只覺得胸中有一團火在燃燒,那是沉寂多年的熱血。
“好!”
李文忠猛地一拍桌子,這次用盡了全力,震得桌上的茶杯直接崩碎,茶水四濺。
他霍然起身,死死盯著朱樉,眼中滿是狂熱。
“表弟既然有此雄心,做哥哥的若是推辭,那還算什么男人!”
“這事兒,我接了!”
“我這就進宮面圣!就算是把這左軍都督府給當了,我也要幫你把這攤子支起來!”
“誰敢攔咱們的路,不用你動手。”
李文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是屬于大明開國名將的殺氣。
“老子先劈了他!”
朱樉笑了。
他伸出拳頭。
李文忠也伸出拳頭。
兩只布滿老繭的鐵拳,在空中重重地撞在一起。
“砰!”
這一聲悶響,仿佛是敲響了北元帝國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