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陽光從鼴鼠酒館二樓那扇窗戶斜射進來,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塊暖黃色的光斑。
“咚咚”
蘭斯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發黃的天花板看了幾秒鐘,才從深度睡眠的殘余中徹底清醒。
‘我為什么睡得這么沉?’
蘭斯不禁要問。
“咚咚?!?/p>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節奏穩定,不疾不徐。
“……進來?!?/p>
蘭斯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茜爾莎側身進來。她已經卸下了那套便于行動的皮甲,只穿著里面簡單的襯衫和長褲。
銀灰色的長發沒有像昨天那樣束起,而是松散地披在肩頭,發梢還帶著微濕的水汽——顯然剛洗漱過。
晨曦的光勾勒出她側臉的精致輪廓,尖耳朵在發絲間若隱若現,微微顫動。
她腳步輕快地走來。
“蘭斯大人,我不會把您吵醒了吧?”
“不過您剛睡醒的樣子也很好看!”
茜爾莎倚在桌邊,紫羅蘭色的眼眸仔細打量著還躺在床上、有些迷迷糊糊的蘭斯。
蘭斯沒立刻回答,而是慢吞吞地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什么事兒?”蘭斯無語道。
茜爾莎倒也不在意,反而因為看見他這副迷糊的樣子覺得挺可愛。
她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
“我聽到酒館里的人談論了一些消息,”她說,神情變得正經了些,“關于約德爾男爵的?!?/p>
“我曾經聽那些人說起過,您原本是要被賣給約德爾男爵的是吧?”
蘭斯掀開薄毯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條縫,讓清晨稍涼的空氣流進來。
“嗯哼~”
蘭斯輕哼一聲。
“約德爾男爵住在中城區西北部,靠近上城區的邊界?!?/p>
茜爾莎開始敘述她聽到的情報,
“他的府邸不算特別大,但守衛森嚴,據說常年有至少兩隊私兵輪值,每隊十人左右。男爵本人很少公開露面,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府里——但他非常喜歡舉辦宴會?!?/p>
“宴會?”蘭斯挑眉。
“男爵以喜好享樂聞名,經常邀請其他貴族和富商參加宴會。據說宴會上有各種特殊節目,”茜爾莎的語氣帶著厭惡,
“聽說今晚他那里就有宴會?!?/p>
“正好?!碧m斯一拍手,“宴會嘈雜,人員流動大,正是我潛入的好機會?。 ?/p>
“您要今晚動手?”茜爾莎吃了一驚,
“雖然說我并不覺得您會放過他……但您是不是太著急了?”
茜爾莎漂亮的眉頭皺了起來:“我只是聽說,他今晚還不一定就舉辦宴會呢!”
“無所謂,”蘭斯攤手聳肩,“就算沒有宴會也可以潛入嗎,只不過方式不太一樣而已?!?/p>
他說的輕描淡寫,仿佛潛入一個貴族府邸、刺殺一個男爵,就像是吃個面包一樣簡單。
“……行。”
茜爾莎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法師都是聰明人,應該不會把自己置于險地……吧?
……
兩人下樓一起吃了早餐——簡單的燉菜和白面包,味道嗎,說實在話只能算一般——至少對蘭斯來說挺一般的。
期間蘭斯安靜地聽著周圍食客的閑聊,收集信息:
“……聽說了嗎?東街那家珠寶店昨晚又被搶了……這月第三回了……”
“稅務官又在加稅,媽的,還讓不讓人活了?再這么下去,老子干脆也去當強盜算了……”
“最近夜里少出門,聽說南城門那邊又有幾個流浪漢失蹤了……巡邏隊說是自己跑出城了,誰信啊……我之前還看見過某個人的頭呢……”
“約德爾男爵家又在招仆役,薪水給得挺高,但就是沒人敢去……”
最后這句話引起了蘭斯的注意。他動作頓了一下,勺子停在碗邊,微微側耳細聽那桌人的談話。
那是兩個穿著粗布衣服、看起來像是碼頭工人的中年男人,坐在靠墻的角落里,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但蘭斯的感知有16點,還是能隱約聽見。
“為什么不敢去?”其中一人問,語氣里帶著好奇。
“你不知道?”另一人左右張望了一下,把聲音壓得更低,
“約德爾那老變態,專挑長得好看的小男孩下手。去年招進去的那個小子,據說是從南邊逃難來的,長得可水靈了……進去三個月,就再也沒出來過?!?/p>
“后來呢?”
“后來?有人說在城外亂葬崗看到過類似的尸體……”說話的人做了個割喉的手勢,“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嘖嘖?!?/p>
問話的人倒吸一口涼氣:“真的假的?”
“騙你干嘛?我表弟在巡邏隊當差,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說的……那尸體他親眼見過,嚇得他做了好幾天噩夢?!?/p>
那人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不止一個。隔幾個月就會‘招’一次人,然后就……”
“噓!小聲點!”他的同伴突然緊張起來,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想死嗎?被男爵家的人聽見,咱們都得完蛋!”
兩人立刻閉嘴,低頭猛吃,不再交談。
蘭斯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吃完最后一口燉菜,放下勺子。
看來這個約德爾男爵,還真是“聲名遠播”啊。
他拿起那塊面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慢慢咀嚼。
腦海里已經開始規劃今晚的行動。
早餐后,蘭斯和茜爾莎離開鼴鼠酒館,開始了正式的“踩點”。
瑞爾德城的早上比下午要喧囂得多。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馬車、馱獸、小販的推車混雜在一起,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不絕于耳。
蘭斯拉起了兜帽,茜爾莎也用頭巾遮住了下半張臉和那對顯眼的尖耳。兩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們先在中城區轉了轉。
中城區明顯比下城區整潔有序得多。街道更寬,鋪著平整的石板;兩旁的建筑多是兩到三層的石木結構,外墻刷著白灰或涂料,不少還帶著小小的庭院。
商鋪的招牌也更精致,售賣的商品從普通的糧食布匹,到精美的工藝品、魔法材料應有盡有。
蘭斯注意到有一家店鋪的櫥窗里陳列著卷軸、藥劑和基礎的魔法物品——價格標簽上的數字讓他都有些吃驚。
“一卷一環的[魔法飛彈]卷軸,要十個金幣?!避鐮柹部吹搅?,一臉羨慕地低聲道,“這夠普通人家吃十年了。”
“但凡是和魔法沾邊的東西都翻著番兒地貴,要不怎么大家都說法師又黑又有錢,越黑越有錢呢?!?/p>
“哪里貴了?”
聽聞此言,蘭斯不高興了,“有的時候多找找自己原因好不好,這么多年了收入漲沒漲,有沒有認真工作?!?/p>
“這么多年都是這個價格……我真的快瘋掉了!”
“……啊?”
茜爾莎手足無措。
“別當著法師的面說這些?!碧m斯迅速恢復一本正經的樣子。
同時記下了這個位置。
繼續往西北方向走,建筑越來越氣派,巡邏衛兵的頻率也明顯增加。路上的行人衣著更考究,神態也更從容——或者說,更傲慢。
“快到上城區了?!避鐮柹吐曊f,“約德爾的府邸應該就在前面那條街。”
蘭斯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兩旁種著整齊的行道樹。街道中段,一棟三層高的石質建筑矗立在那里。
外圍是近三米高的石墻,墻頭嵌著防止攀爬的碎玻璃。兩扇厚重的黑鐵門緊閉,門上有復雜的家族紋章浮雕——一只抓著權杖的鷹。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到門口站著兩名身穿半身甲、腰佩長劍的守衛。他們站得筆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街道。
“應該是。”茜爾莎點點頭。
“我們繞一圈?!碧m斯說。
兩人和衛兵保持距離,沿著街道慢慢走,從府邸正門前經過,然后拐進旁邊的巷子,繞到建筑側面和后側。
側面的圍墻和正門一樣高,但有一處的玻璃似乎破損了幾塊——可能是年久失修,但蘭斯認為是故意的陷阱。
后墻相對低矮一些,但緊鄰著一條狹窄的死胡同,如果被堵在里面會有些麻煩。
府邸的后門是一扇小一些的鐵門,同樣緊閉。但蘭斯注意到,后門附近堆放著幾個空的木酒桶,還有兩輛卸了一半貨的平板車——顯然是用來運送宴會物資的。
繼續繞著府邸走了一圈,將周圍的地形、可能的逃生路線、視線死角都記在心里。
整個過程花了一個多小時,期間有好幾撥運送食材、酒水和裝飾品的馬車從后門進出,仆役們忙忙碌碌,守衛的盤查雖然嚴格,但面對這些明顯是供應商的人,也只是簡單詢問就放行了。
“看來宴會確實是在籌備?!碧m斯說,“規模不小。”
“您打算怎么混進去?”茜爾莎問,“偽裝成送貨的?”
蘭斯搖搖頭:“太麻煩,而且容易被識破。我有更好的方法。”
他沒有具體說是什么方法,但茜爾莎已經猜到大概和魔法有關,法師總有手段應對各種各樣的情況。
兩人離開約德爾府邸附近,回到中城區更繁華的地段,逛了會兒街。
茜爾莎明顯對那些精致但無用的小物件很感興趣,蘭斯倒也不吝嗇,有求必應。
幾個銀幣而已,橫豎也不算什么值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