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公司成立的第三天,一筆高達三十萬的資金注入了云山地產的對公賬戶。
匯款方是一家名為“宏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企業。
陳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宏發建筑!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記憶中,這家公司是承建縣里多個政府項目的“明星企業”,其老板黃宏發更是與張建民過從甚密!
三十萬!
在那個年代,對于一個剛剛注冊資本才五十萬的小公司來說,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而且,這筆款項的備注寫的是“項目投資款”。
可笑!
一個剛成立三天的地產公司,連一塊地皮都還沒拿到,哪來的項目需要投資?
這分明就是第一筆黑錢!是黃宏發為了未來能拿到項目,提前孝敬給張建民的“投名狀”!
陳海沒有絲毫停頓,立刻開始查詢宏發建筑最近的業務動向。
果然!
就在昨天,縣政府剛剛公示了城南一塊經濟適用房的承建商招標結果,中標的正是宏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而負責審批這次招標項目的,正是縣委組織辦!張建民作為副書記,在其中擁有著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線索,在這里完美地閉合了!
張建民利用職務之便,將項目內定給黃宏發。
作為回報,黃宏發則將巨額的賄賂款,以“投資”的名義,打入了他妻子周慧的云山地產賬戶!
整個犯罪鏈條清晰得令人發指!
陳海將這些關鍵信息一一截圖,加密后保存在一個極為隱蔽的移動硬盤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長時間高度集中的精神狀態,讓他的大腦陣陣發脹,眼睛也干澀酸痛。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凌晨兩點。
該回家了。
帶著這足以將張建民一擊斃命的鐵證,陳海關掉電腦,鎖好辦公室的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縣公安局。
……
老舊的家屬樓,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已失靈。
陳海摸著黑,憑著記憶一步步走上四樓。
他掏出鑰匙,盡可能輕地打開房門,不想驚動已經熟睡的父母。
然而,當他走進客廳時,卻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昏黃的燈光下,母親黃鶯正拿著一瓶紅花油,小心翼翼地給父親陳建國的手臂上藥。
父親陳建國,一個干了二十多年刑警的老偵查員,此刻卻齜牙咧嘴,臉上帶著幾塊明顯的淤青,手背上也是一片紅腫。
“爸?媽?這么晚了,你們怎么還沒睡?爸,你這是怎么了?”
陳海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了過去。
聽到兒子的聲音,黃鶯回頭,臉上帶著心疼和責備:“看看你爸,都快五十歲的人了,還跟小年輕在外面打架!”
“瞎說什么呢!什么叫打架?”陳建國瞪了妻子一眼,似乎是覺得在兒子面前丟了面子,梗著脖子說道。
“就是下班路上,碰到幾個不長眼的小混混,喝了點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跟我搶道。”
“說了他們兩句,就動起手來了。”
陳海的目光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著父親的傷勢。
除了臉和手背,父親的肋下似乎也有些不適,他一直下意識地用手護著。
“媽,把藥給我。”陳海從黃鶯手中接過紅花油,聲音沉穩地問道。
“爸,就你一個人?對方幾個人?”
陳建國哼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甘:“三個毛頭小子,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想當年……”
“行了行了,還想當年呢!”黃鶯沒好氣地打斷他。
“一把老骨頭了,還逞能!要不是巡邏的同志剛好路過,你今天指不定得躺醫院去!”
三個!打一個!
陳海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
陳建國是部隊偵察兵轉業,后來又干了半輩子刑警,身手在整個縣局都是數一數二的。
別說三個小混混,就是五六個,年輕時候的他也能輕松應付。
現在雖然年紀大了,但對付三個醉酒的毛頭小子,怎么也不至于被打成這樣。
這其中,一定有蹊蹺!
“爸,他們有沒有說什么?”陳海一邊給父親揉著手上的淤血,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說什么……”陳建國皺著眉頭回憶了一下。
“就罵罵咧咧的唄,說些不干不凈的臟話。”
“哦,對了,最后被巡邏的拉開的時候,有個小子沖我喊了一句,說什么……”
陳建國頓了頓,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好像是說……回去告訴你兒子,讓他以后小心點!”
“當時亂糟糟的,我也沒聽太清,估計就放句狠話唄。”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陳建國只當是小混混一句無足輕重的場面威脅,說完還搖了搖頭,感慨著世風日下。
然而,這句話落入陳海的耳中,卻是一聲驚雷!
“回去告訴你兒子,讓他以后小心點!”
轟!
一股難以遏制的滔天怒火,瞬間從陳海的心底直沖天靈蓋!
他的雙眼剎那間變得血紅,手上揉搓的力道也不自覺地加重了。
“哎喲!臭小子,你輕點!想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啊!”陳建國疼得叫喚起來。
“啊……對不起,爸。”陳海猛地回過神來,立刻松開了手,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重新恢復了冷靜。
不是意外!
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小混混的口角沖突!
是誰干的?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不是張建民,就是呂天浩!
呂天浩那個蠢貨,或許會干出這種沒腦子的事情。
但張建民這種老狐貍,看似斯文,實則心狠手辣,更是不擇手段!
無論是誰,他們都觸碰到了陳海的逆鱗!
前世,他什么也沒護住。
這一世,父母的安危,就是他不可觸碰的底線!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陳海在心中一字一句地默念著。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按部就班,一步步地收集證據,然后將這群人渣送進他們該去的地方。
但現在看來,他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