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村。
陸遠停好車后,推著一輛超市贈送的小推車,把從縣里買回來的煙酒、補品、水果一股腦拉回自家小院。
陸建國此時正搬著把梯子,準備把屋檐下的紅燈籠換個燈泡。
李秀梅在院子里喂雞,嘴里念叨著老頭子腿腳不好別逞能。
“爸,媽。”
陸遠高興的喊道。
陸建國聽見動靜,梯子都差點晃了兩下。
“哎!小遠回來了!”
待他看清陸遠推車里的東西時,陸建國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這是去進貨了?”
那一箱箱的茅臺和中華,還有一盒盒的補品,看得老頭子眼暈。
“給您和媽補補身子。”
“哎喲我的天!”
李秀梅聽見動靜,圍裙都沒摘就沖了出來,看見陸遠推車上那堆東西,心疼得直拍大腿。
“這得多少錢啊!你個敗家孩子!這日子不過了?”
嘴上罵著,手卻比誰都快,趕緊接過陸遠手里那幾盒看著就死貴的燕窩。
“不貴,朋友送的折扣券,沒花幾個錢。”
陸遠隨口說了句,把那一箱子車厘子遞給聞聲出來的陸小雨。
“哇!車厘子!這么大個!”
陸小雨尖叫一聲,抱著箱子就不撒手。
“哥你太帥了!我愛死你了!”
一家人像螞蟻搬家一樣,把一車的東西往屋里倒騰。
午飯桌上,陸建國喝了口小酒,臉上紅撲撲的。
“爸,一會吃完飯,我去看看王婆婆。”
陸遠放下筷子,給老爹滿上酒。
陸建國筷子一頓,重重點頭。
“是該去。”
“那年冬天你掉冰窟窿里,要不是王婆婆在河邊洗衣服喊破了喉嚨,咱家這就絕后了。”
李秀梅嘆了口氣,把一盤熱好的餃子端上來。
“老太太可憐,聽說今年過年,那兩個也沒回來。”
“就在村東頭守著那幾間老瓦房,前兒個我去送餃子,看她一個人就著咸菜喝稀飯。”
陸小雨嘴里塞著餃子,含糊不清道:“我也去!我有好久沒見婆婆了,以前放學她總給我塞糖吃。”
飯后。
陸遠提著大包小包,陸小雨抱著兩盒補品,兄妹倆往村東頭走。
村東頭,三間紅磚瓦房孤零零地立著。
院墻塌了一角,用幾根木頭臨時支著。
院子里掃得很干凈,積雪堆在墻根,幾只老母雞在柴火垛旁邊刨食。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小馬扎上,費力地把切好的蘿卜條掛在鐵絲上晾曬。
“婆婆!”
陸遠喊了一聲,推開那老舊的木柵欄門。
王婆婆動作遲緩地轉過身。
她瞇著眼,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往前湊了幾步。
“誰啊?是大明回來了?”
“不是大明。”
陸遠把手里的東西放在磨盤上,走過去扶住老人的胳膊。
“我是小遠,陸遠。”
王婆婆愣了好幾秒。
手才顫巍巍地伸出來,摸了摸陸遠的胳膊,又往上摸到肩膀。
“小遠?”
“哎喲!長這么高了!”
老人渾濁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抓著陸遠的手就不松開。
“前兩天聽村口老李說你回來了,開著大車,我想著你忙,沒敢去攪擾。”
“不忙。”
陸遠反手握住老人的手,掌心粗糙,滿是老繭。
“回來就該來看您的,這兩天家里事多,耽擱了。”
陸小雨把腦袋湊過來,甜甜地喊人:“婆婆!還有我呢!小雨!”
“小雨也成大姑娘了,俊!真俊!”
王婆婆笑得合不攏嘴,臉上每一道皺紋里都是喜氣。
她轉身就要往屋里讓:“快!快進屋!外面冷!”
屋里陳設極其簡單。
一張掉漆的八仙桌,兩條長凳,靠墻一張土炕,炕頭疊著兩床打補丁的被子。
陸遠把手里的燕窩蟲草,還有新買的羽絨服一股腦放在八仙桌上。
王婆婆一看這陣仗,急了。
“這……這是干啥?”
她拿起那些燕窩就要往陸遠懷里塞。
“拿回去!趕緊拿回去!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吃這金貴東西那是糟踐!”
“還有這衣裳,我有棉襖,厚實著呢!”
陸遠側身躲開,笑著道。
“婆婆,您就收著。”
“小時候我餓得哇哇叫,您把家里唯一的幾顆雞蛋煮了給我吃,那時候那雞蛋比這燕窩金貴多了。”
“我這點東西跟您給我的比,什么也算不上。”
王婆婆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后生,眼圈泛紅。
“你這孩子……記性咋這么好呢。”
她抹了一把臉,不再推辭,拉著兩人在炕沿上坐下,打開了話匣子。
“那時候你皮啊。”
“有一回,非要爬我家那棵老桃樹掏鳥窩,結果鳥沒掏著,褲襠掛樹杈上撕了個大口子。”
“光著腚哭著跑回家,那是誰給你縫的褲子?”
陸小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噴了,瓜子皮噴了一地。
“哥!你還有這黑歷史呢?”
陸遠摸了摸鼻子,老臉一紅。
“婆婆,咱能不提這茬嗎?我現在好歹也是個男子漢了。”
“男子漢也是光腚猴變的!”
王婆婆笑罵了一句,滿是慈愛。
“還有那年冬天,掉河里撈上來,臉都紫了。”
“醒過來第一句話居然是‘我會游泳,就是水太冷腿抽筋’。”
“死鴨子嘴硬!”
屋內笑聲一片。
那種純粹的溫暖在空氣中流淌。
【叮!】
【檢測到宿主重溫童年溫馨時刻,喚醒人性光輝。】
【情緒判定:快樂(微笑級)。】
【獎勵現金:10萬元。】
笑過之后。
陸遠拆開一個智能血壓計。
“婆婆,把袖子擼起來,我教您用這個。”
王婆婆乖乖伸出胳膊,像個聽話的小學生。
綁袖帶,按開關。
嗡嗡嗡。
氣泵充氣的聲音響起。
滴。
高壓160,低壓95。
陸遠眉頭微皺。
“有點高了,婆婆,你藥還在吃嗎?”
“吃著呢,斷斷續續的。”
王婆婆抽回手,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人老了,零件都壞了,正常。”
“大明前兒個打電話,說要接我去城里住樓房。”
老人嘆了口氣,視線落在窗戶紙上。
“我不去。”
“去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憋屈。”
“死也要死在自家炕頭上。”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陸遠沒勸。
老年人的孤獨,不是換個大房子就能解決的。
王婆婆忽然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小遠啊。”
“村里人都傳,說你在外面做生意賠了,欠了一屁股債?”
“那些人嘴碎,你別忘心里去。”
說著老人從貼身的棉襖兜里掏出一個手絹包。
一層層揭開。
里面是一卷皺皺巴巴的零錢,有五十的,也有十塊五塊的。
“婆婆這沒多少,攢了一年,也就兩千多塊。”
“你拿著,應個急。”
“咱人窮志不短,只要人好好的,錢還能掙回來。”
陸遠看著那卷零錢,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這就是最樸實的善意。
哪怕全世界都等著看你笑話,總有人怕你過不去這個坎。
他伸手,把那卷錢輕輕推回去,重新包好。
“婆婆,錢您收好。”
“外面那些傳言,半真半假。”
“我是欠了錢,但那是做大生意必須的手段。”
“您看我給您買的這些東西。”
“要是真過不下去了,我能這么造?”
“放心吧,您孫子本事大著呢。”
王婆婆盯著陸遠的眼睛看了半天。
似乎是確認了他眼底的自信不是裝出來的。
這才松了口氣,把錢重新揣回兜里。
“那就好,那就好。”
“婆婆就知道,你是那個能成事的人。”
“從小這腦瓜子就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