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像是一座冷硬的雪山,驗證消息:【林雪薇。】
通過。
沒有任何寒暄,林雪薇直接彈過來一個語音通話請求。
陸遠坐起身,按下接聽。
“方便?”清冷的聲音傳來,背景音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方便,林總有何指教?”
“剛才和楚瀟瀟聊了十分鐘。”
林雪薇開門見山:“關于你的那個公司,遠航教育。”
陸遠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陳浩和蘇薇薇做得不干凈。”林雪薇語速很快,“他們利用職務侵占和偽造印章把你踢出局,雖然面上看著合法,但只要深挖資金流向,全是漏洞。我已經和瀟瀟讓人去查了。”
“我知道。”
陸遠靠在床頭,從床頭柜的煙盒里摸出一支煙:“但我現在可“沒錢”打官司。”
“我有。”
陸遠把煙在鼻端嗅了嗅:“林總這是要……扶貧?”
“是投資。”林雪薇那邊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我看過遠航教育前兩年的財報,核心算法和教研體系很有價值。現在是被那兩個蠢貨玩壞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注資,幫你奪回控制權。”
“條件呢?”
“你。”
陸遠笑了:“林總,我已經賣過一次身了,這次還要賣?”
“我要你這個人……的腦子。”
林雪薇頓了一下:“新公司我要控股51%,你做CEO,負責運營和技術。債務問題,楚瀟瀟會幫你處理,那個億萬債務,大部分可以轉嫁回公司實體,不用你個人背。”
這對于一個身背巨債的落魄創業者來說,這就是天上掉餡餅。
陸遠沒有立刻答應。
“讓我考慮一下。”
“可以。”
林雪薇也不廢話:“年后再談。早點睡。”
嘟。
電話掛斷。
手機又震。
這次是私信。
柳溪月:【[圖片]】
照片視角很刁鉆,是從上往下的自拍。
一只纖細的手拿著手機,畫面里是大半個浴缸。
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白色泡沫,遮住了關鍵部位,卻遮不住那雙從泡沫堆里探出來的腿。
視線往上。
浴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大敞,鎖骨窩里盛著一汪水,水珠順著那條深邃的溝壑往下滑,最后沒入那片引人遐想的陰影里。
圖片下面緊跟著發來一條文字消息。
”在泡澡,缺個搓背的。”
這女人,大半夜的放毒。
陸遠靠在床頭,單手打字。
”溪月姐,你這是要我犯錯誤啊。”
秒回。
柳溪月:”犯什么錯誤?姐姐關心弟弟身心健康,怕你在鄉下凍著,給你發點熱乎的。”
緊接著又是一張圖。
這次是腿部的特寫,腳趾圓潤可愛,涂著酒紅色的指甲油,踩在浴缸邊緣,泡沫順著小腿滑落。
陸遠喉嚨有點干,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口。
”這關心太火熱,我有點承受不住,家里暖氣足,再看就要流鼻血了。”
柳溪月:“裝。”
柳溪月:”車上是誰摸我腰來著?那時候怎么沒見你承受不住?”
陸遠笑了,這女人記仇。
”那是車晃,不小心。”
柳溪月:”那后來在衛生間呢?我想想……某人的手好像也沒閑著吧?那也是不小心?”
陸遠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那是你拉我進去的,我不反抗,那是給你面子。”
柳溪月發來一段語音。
陸遠把音量調小,把手機貼在耳邊。
“所以……”
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有點啞:“你想不想繼續?”
陸遠把手機拿開,看著那個語音條。
這誰頂得住。
這火要是點起來,都沒地兒滅。
【檢測到宿主體驗即將流鼻血的快感】
【判定等級:爽!】
【獎勵現金:10萬元。】
“想是想。”
陸遠回復得很誠實。
“但隔著屏幕,只能想想。這種望梅止渴的事,越做越渴。”
對話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幾秒。
柳溪月:“那你來我家。”
柳溪月:“姐姐讓你感受真實的。我爸媽都出去咯,一個人。”
后面跟了一個定位“柳灣村”。
陸遠點開地圖看了一下,直線距離四十分鐘車程。
他拿著手機搖了搖頭。
“好啦,溪月姐,年后一定。”
柳溪月:“膽小鬼。”
柳溪月:“逗你的。好好陪叔叔阿姨過年,正月一起去泡溫泉哦~”
最后是一個飛吻的表情包。
“晚安~”
陸遠退出對話框。
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熬鷹”了
【檢測到宿主正在經歷“極限拉扯的曖昧博弈”。】
【情緒判定:快樂(歡笑級)。】
【獎勵現金:100萬元。】
叮咚!微信再響。
蘇雨柔:【睡了嗎?】
陸遠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半。
按照蘇雨柔的作息,這時候早該睡了。
他點開對話框。
【剛在回消息,還沒睡。雨柔姐有事?】
過了大概一分鐘,那邊才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打打停停,似乎在斟酌措辭。
蘇雨柔:【沒事……就是看你一直沒在群里說話,怕你太累了。既然沒睡,那就早點休息吧。】
陸遠看著這行字。
隔著屏幕,他都能想象出蘇雨柔此時的樣子,肯定正縮在被窩里,捧著手機,糾結了半天發這一句。
這女人,懂事得讓人心疼。
陸遠沒按住語音鍵。
“挺好的。剛才在和我媽聊天。”
松開手指,發送。
緊接著又按住。
“就是有點想你……”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手指沒松開。
“……做的紅糖糍粑了,上次在車上你說你會做,我看這天寒地凍的,要是能吃上一口熱乎的糍粑,那才叫過年。”
發送。
這轉折很硬,但很有效,既表達了想念,又能讓蘇雨柔接得住話題。
那邊很快回過來一條語音。
“貧嘴。”
蘇雨柔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鼻音,應該是躲在被子里偷偷錄的。
“你想吃啊?那我明天做,不過現在只能看不能吃。”
陸遠打字:“那你什么時候來我家,我做給你吃?”
打完覺得不對,刪掉。改成:
“等你什么時候方便,做給我吃。我不挑地兒。”
蘇雨柔回過來一條長語音。
“年后吧,到時候……你來找我。”
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細若蚊蠅。
陸遠把手機放在枕邊,聽著那軟糯的聲音。
蘇雨柔就像是一碗溫熱的白粥,沒什么攻擊性,但暖胃,養人。
“對了,你媽媽和弟弟……沒再為難你吧?”
陸遠問了一句正事,這時他在車上時聽蘇雨柔說的,每年都不想回家就是因為這倆人的存在。
這次,那邊沉默了很久。
五分鐘后。
蘇雨柔:“還好……習慣了。”
只有這幾個字。
但陸遠能讀出這背后的無奈。
回到那個充滿壓抑和封建規矩的老宅,面對刻薄的母親和不爭氣的弟弟,還得頂著“克夫”的罵名。
這所謂的“習慣”,是多少次委屈求全換來的麻木。
陸遠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意收斂。
“習慣不代表應該。”
他打字很快,鍵盤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雨柔姐,以前是你一個人扛,以后有我在,不用習慣這些。誰讓你不痛快你就告訴我。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護短。”
發送成功。
蘇家莊。
一間瓦房里。
蘇雨柔裹著棉被,借著手機微弱的光亮,看著這行字。
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屏幕上。
護短。
這輩子,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這兩個字。
從小被教育要懂事,要讓著弟弟,嫁了人要順著婆家,死了丈夫要守著規矩,所有人都告訴她要忍,要習慣。
只有陸遠。
只有這個比她小好幾歲的男人,告訴她不用習慣。
她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漬,吸了吸鼻子,按住語音鍵。
“嗯……”
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隱約帶著些哭腔。
陸遠聽到了。
但他沒再去安慰,有些情緒,發泄出來就好。
“早點休息,記得蓋好被子。別再感冒了,我可沒法半夜給你送藥。”
蘇雨柔破涕為笑。
“你也是。晚安,陸遠。”
陸遠放下手機。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崩——啪!”
是二踢腳升空的聲音。
緊接著,遠處的村落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聲。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零點。
再有一天就過年了。
陸遠關了燈,卻睡不著。
口渴。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拉開房門,準備下樓倒杯水。
樓梯走到一半,腳步頓住。
一樓堂屋的燈還亮著,門虛掩。
隱約傳來低語聲。
“……老頭子,你說那可是一個億啊……咱們把這房子賣了,再把退休金都取出來,能湊多少?”
是母親李秀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
“湊什么湊!”陸建國的聲音嚴厲:“那是一個億!不是一萬!把你賣了都不夠個零頭!”
“那怎么辦啊……總不能看著小遠去坐牢吧?聽說那些討債的都要剁手指頭……”
“別瞎說!現在是法治社會!”
一陣沉默。
只有旱煙袋磕在桌角的噠噠聲。
過了許久,陸建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已經跟老張打過電話了,他兒子在律師事務所當司機,讓他幫忙問問有沒有什么法律援助。還有,明兒我去把那幾畝地的承包權轉了,雖然不值錢,但……手里有糧,心里不慌。”
“孩子有他的辦法。我們要做的,就是別給他添亂。讓他知道,哪怕外面天塌了,這家里還有口熱乎飯。”
“這事兒,千萬別在小遠面前露怯。他心里比咱們苦。”
陸遠站在黑暗的樓梯轉角。
手里的空水杯捏得咯吱作響。
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沒下去,轉身一步步走回房間。
關上門。
陸遠靠在門板上,仰起頭,眼眶發熱。
這就是家。
不管你在外面是風光無限還是落魄如狗,他們永遠在為你兜底,哪怕那個底,他們根本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