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錦繡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兩個面色焦急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
為首的是大舅李建業,他身后跟著小舅李建軍。
當他們看清廳內的布置,以及正中央那張黑白遺像時,兩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李建業的嘴唇哆嗦著。
“這……這是在干什么!”
他沖到陸遠面前,一把揪住陸遠的衣領,眼睛通紅。
“小遠!你是不是瘋了!誰讓你把靈堂設在這里的!你小姨的后事是能這么胡鬧的嗎!”
“你這是要讓我們李家的臉都丟盡啊!”
跟在他身后的小舅李建軍也反應過來。
他沖到冰棺前,手掌撫上棺蓋,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隨后猛地轉過身,一把推開還在咆哮的李建業。
“哥!你現在還有心情管什么臉面!你沒看見妹妹躺在這兒嗎!”
“我看見了!看見了我才要罵!”
李建業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陸遠,又指了指冰棺。
“人死為大!就該安安生生地下葬!不是讓你這個小輩拿來當鬧劇的工具!”
“隔壁是什么地方?是小浩的婚禮現場!你把靈堂擺在隔壁,你是想讓你小姨死了都不得安寧嗎!”
林雪薇秀眉微蹙,上前一步想說什么。
陸遠抬手攔住了她。
他側過身,看向癱坐在冰棺旁的陳麗婷。
“婷婷姐。”
“把你昨天晚上聽到的,再跟兩位舅舅說一遍。”
陳麗婷緩緩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焦距,張了張嘴,聲音陰惻惻的。
“媽……媽昨晚給我打電話……”
“她說頭暈……她說門打不開……”
“我給陳浩打電話,讓他回家……他不回……”
“他說他在跟朋友聚會……”
李建業的怒火一滯。
李建軍的哭聲也停了下來。
陳麗婷的敘述還在繼續,聲音變得越來越尖利,最后變成了嘶吼。
“我讓他滾回去!他掛了我的電話!他又去KTV了!”
“大舅!你知道嗎!他媽在家里濃煙中毒快要死了的時候,他在KTV里點了一首《燭光里的媽媽》!”
“他還點了一首《父親》!”
“他唱得那么深情!他感動了他自己!他感動了他所有的朋友!”
“他唯獨沒有想起來,他媽一個人被鎖在家里,電話都快打爆了!”
“他這個畜生!是他!是他出門的時候,從外面把門反鎖了!”
李麗婷的嘶吼越來越急切。
“你說,這樣的婚禮,我媽她……該不該來參加?”
李建業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松開揪著陸遠衣領的手,整個人踉蹌著后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畜生……畜生啊!”
小舅李建軍更是氣得雙目赤紅。
“這對狗男女!老子現在就去宰了他們!”
他說著就要往外沖。
“小舅。”
“不用您動手。”
陸遠走到李建軍面前,將他攔了下來。
“殺人是犯法的,但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比死還難受。”
陸遠轉過身,看向君悅酒店的王經理。
“隔壁鉆石廳,婚禮進行曲什么時候開始?”
王經理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手表。
“按……按照流程,十一點十八分,準時開始。”
陸遠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林雪薇。
“雪薇姐,讓你準備的東西呢?”
林雪薇會意,打了個響指。
幾個保安立刻從側門推過來一個移動衣架,上面掛著幾十件一模一樣的白色孝衣。
還有一整筐白色的菊花。
陸遠拿起一件孝衣,親自走到大舅李建業面前,遞了過去。
李建業看著那件衣服,雙手顫抖著接了過來。
陸遠又拿起一件,遞給小舅李建軍。
“小姨這一輩子,沒享過什么福。”
“今天咱們李家所有人,送她最后一程。”
陸遠的聲音堅毅。
“要風風光光地送。”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無兒無女,孤苦伶仃地走的。”
“她有娘家人。”
李建軍接過孝衣,二話不說就套在了自己身上。
李建業也將那件孝衣,穿在了自己的西裝外面。
君悅酒店,一樓。
整個酒店最大的“鉆石廳”,今天被布置得金碧輝煌。
璀璨的水晶吊燈下,舞臺中央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陳浩和蘇薇薇精心拍攝的婚紗照,照片里的兩人郎才女貌,笑靨如花。
鋪著潔白桌布的圓桌上,擺放著精致的席卡和鮮花,香檳塔高高壘起,旁邊是一個足足有三層高的大蛋糕,一切都顯得那么完美。
上午十點半。
陳浩站在宴會廳門口,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朵鮮艷的胸花。
此時他正滿面春風的,和幾個提前到場的生意伙伴談笑風生。
不遠處的貴賓休息室里,蘇薇薇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正坐在化妝鏡前補妝。
幾個閨蜜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夸贊著。
“薇薇,你今天也太美了吧!這婚紗是VeraWang的高定吧?我上次在雜志上看到過!”
“浩哥對你真好,這場婚禮把咱們縣城所有名流都請來了吧?太有面子了!”
蘇薇薇從鏡子里看著自己完美的妝容,矜持地笑了笑,心里卻無比受用。
就在這時,第一批親戚到了。
一對穿著樸素的中年夫妻走了過來,是陳浩的堂叔和堂嬸。
“小浩,恭喜恭喜啊!”堂叔上前用力拍了拍陳浩的肩膀,隨后將一個紅包遞了過去。
陳浩笑著接過,入手卻感覺不對。
信封是純白色的。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叔,這……”
堂叔沒有解釋,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情緒有些復雜。
“小浩啊,好好辦婚禮。”
說完,他便拉著堂嬸快步走了進去。
陳浩愣在原地,捏著那個白色的信封,心里一陣犯堵。
他下意識地打開信封抽出來一看,里面是孤零零的一張百元大鈔。
喪事禮金的標準。
“怎么了?”蘇薇薇的閨蜜從休息室里探出頭來問道。
陳浩迅速將錢塞回去,把那個扎眼的白色信封壓在了一堆紅色請帖下面,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叔可能拿錯了。”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升起一股無名火。
搞什么東西?大喜的日子送白包,晦不晦氣!
這時又來了一波親戚,是陳浩父親家的人。
他的二叔和三叔,身后還跟著幾個表親。
二叔走在最前面,將一個紅包遞了過來,又是白色的。
陳浩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他沒有接。
“二叔,你們這是什么意思?怎么都拿白包?”
二叔看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化為一聲嘆息,把紅包硬塞進他手里。
“你媽……哎。”
陳浩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搞得一頭霧水。
“我媽?我媽不是跟我姐在一起嗎”
二叔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帶著其他人沉默地走進了宴會廳。
陳浩捏著手里那幾個純白的信封,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群親戚今天是怎么了?集體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