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李麗婷的車駛入“陽光新城”小區。
車還沒停穩,車門就被猛地打開。
陳麗婷和陳麗如姐妹倆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連車門都來不及關。
“快!快點!”
兩人瘋了一樣沖向那棟熟悉的單元,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鉆入鼻腔。
姐妹倆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們快速沖進電梯到五樓停下
電梯門一開,那股味道越來越濃。
李麗婷沖到501室門口,瘋狂地拍打著防盜門。
“媽!開門!媽!”
門板紋絲不動。
陳麗如的臉也白了,她沖過去擰動門把手,卻發現門把手紋絲不動。
門從外面反鎖了!
她渾身一顫,但尚存的理智讓她快速掏出了手機。
“姐,門打不開,我先打119和120!”
她顫抖著手指,屏幕上的數字按了好幾次才按對。
“喂!消防隊嗎!陽光新城A棟五樓!著火了!有人被困在里面!”
“喂!120嗎!這里有人被濃煙困住了!快來!”
陳麗婷已經聽不見妹妹在說什么了,她不斷地擰著門把手。
“媽!你應我一聲啊!你應我啊!”
她哭喊著,額頭抵著冰冷的鐵門,絕望地用拳頭捶打。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樓上和樓下的鄰居。
幾個穿著睡衣的鄰居打開門,探出頭來,看到這副景象都嚇了一跳。
“怎么了這是?”
“哎喲!好濃的煙味!老陳家著火了?!”
一個熱心的大叔沖了過來,也跟著一起拍門。
“李大姐!李大姐你在家嗎!”
十幾分鐘后,救護車呼嘯而至。
幾名醫生和護士提著急救箱沖了上來。
為首的醫生看到門縫里微微冒出的濃煙,整個人嚴肅起來。
他蹲下身,用手在門縫處感受了一下空氣的流動和溫度。
“按照現在的濃煙濃度,如果現在能進去搶救,還有一線生機。”
醫生站起身,看著姐妹倆。
“再晚,恐怕就不行了。”
一線生機。
這四個字讓陳麗婷渾身一震。
她瘋了一樣后退幾步,用盡全身的力氣朝那扇門撞了過去。
“啊——!”
砰的一聲悶響,鐵門只是晃動了一下。
她的肩膀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被反彈回來,摔倒在地。
“姐!”陳麗如哭著去扶她。
“消防隊那邊說還有二十分鐘到”
二十分鐘。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
再晚,就不行了。
陳麗婷身體晃了晃,最后一絲力氣被抽干,整個人癱軟地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
完了。
等待消防的二十分鐘,陳麗婷跪在樓道里,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弟弟的電話。
無人接聽。
無人接聽。
還是無人接聽。
就在她快要絕望時,電話終于被接通了。
陳麗婷幾乎是吼出來的。
“陳浩!你死到哪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一個醉醺醺的男聲。
“姐……我在路上呢……堵車……”
嘟。
電話被掛斷了。
李麗婷恨恨的甩了兩下手機。
晚上十一點十分,消防員終于趕到。
“都讓開!”
為首的隊長看了一眼緊閉的鐵門,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一揮手。
“破拆!”
液壓破門器發出沉悶的嗡鳴,巨大的金屬爪鉗住了門鎖的位置。
只聽“咯嘣”一聲巨響,堅固的防盜門鎖應聲而斷。
兩個消防員合力一腳踹去。
砰!
門被撞開。
一股漆黑的濃煙裹挾著塑料燃燒后的毒氣,從門內狂涌而出。
“咳咳咳!”
樓道里的人被嗆得連連后退,眼淚直流。
“里面有人嗎?”
“我媽!我媽還在里面!”
陳麗婷嘶吼著就要往里沖,被身后的醫護人員死死拉住。
兩個消防員戴上呼吸面罩,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扎進了房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陳麗婷和陳麗如跪在地上,死死地盯著門口。
終于,兩個身影從濃煙中沖出。
一個瘦小的人影被抬了出來,李秀珍渾身上下沒有明顯的燒傷,但整張臉已經呈現出缺氧后的青紫色,雙眼緊閉,嘴巴微張,已經沒了呼吸。
“快!搶救!”
等候多時的醫生和護士立刻沖了上去,將人從擔架轉移到擔架床上,迅速開始施救。
心肺復蘇按壓,人工呼吸,連接心電監護儀……
“病人沒有自主呼吸,心跳停止!”
“準備腎上腺素!”
“除顫儀準備!”
醫生和護士的口令清晰而急促。
但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直線,始終沒有任何起伏。
一下,兩下,三下……
按壓的醫生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可擔架床上的人,依舊毫無反應。
幾分鐘后,為首的醫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摘下口罩,疲憊地看了一眼圍在旁邊的姐妹倆,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行了,窒息時間太長。”
“家屬……節哀。”
陳麗婷和陳麗如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崩塌了。
兩人呆滯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兩聲撕心裂肺的嚎啕。
“媽——!”
“媽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們啊!”
姐妹倆瘋了一樣撲到擔架床邊,抱緊母親早已僵硬的身體,嚎啕大哭。
樓道里的鄰居們看著這一幕,也都紛紛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幾個心軟的大媽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
......
與此同時。
距離小區十幾公里外的“皇朝”KTV。
奢華的包房里,蘇薇薇正不耐煩地皺著眉。
“你姐怎么老是打電話?煩不煩啊!”
旁邊一個閨蜜也幫腔道:“就是,明天就結婚了,今天還管東管西的,真拿自己當長輩了。”
陳浩摟著蘇薇薇,無所謂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不管她,咱們玩咱們的。”
“服務員,再給我們加兩瓶皇家禮炮!”
一個小時后。
陳浩已經喝得滿臉通紅,他摟著同樣醉眼迷離的蘇薇薇,正在對唱情歌。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曲唱罷,陳浩拿起話筒點了一首《燭光里的媽媽》。
音樂響起,他閉上眼,臉上深情投入。
“媽媽我想對你說,話到嘴邊又咽下。”
“媽媽我想對你笑,眼里卻點點淚花”
“噢!媽媽,燭光里的媽媽,你的眼睛為何失去了光華……”
他唱得動情,全然沒有注意到,旁邊一個發小正拿著他的手機,一臉為難地遞了過來。
“浩哥,你姐……這都打幾十個電話了,會不會真有急事啊?”
陳浩被打斷了演唱,一把搶過手機,滿臉怒氣地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聲絕望到嘶啞的嘶吼。
“陳浩!”
陳浩把手機拿遠了些。
“哎呀,姐,再有兩個紅綠燈就到了,你別催了煩不煩啊!”
他說完,沒等對方回話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在電話被掛斷的前一秒,KTV包房里恰好切到了下一首歌。
那飽含滄桑的歌聲,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進了陳麗婷的耳里。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
“一生要強的爸爸,我能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關心,收下吧……”
陳麗婷手中的手機無聲地滑落。
她跪在母親冰冷的身體旁,仰著頭,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后整個人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姐!“
陳麗如發出一聲驚呼,連忙去扶癱軟下去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