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氛圍再次變得溫馨起來,充滿了對往昔的懷念和對親人的牽掛。
陸遠望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腦海里浮現出小姨那張慈祥笑容的臉。
就在這時,李秀梅揣在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掏出手機一看,是陸遠的表姐李麗婷打來的。
李秀梅臉上立刻堆起笑,劃開接聽鍵。
“婷婷啊,我們快到縣城了,你別急,姨馬上就……”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猛地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絕望的聲音籠罩住整個車廂。
“大姨…我媽…我媽沒了啊!!!”
李秀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婷婷……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干澀道:“你再說一遍……姨沒聽清……”
電話那頭的李麗婷已經語無倫次,背景音里滿是嘈雜的人聲和警笛。
“姨媽……媽……媽沒了……昨晚一個人在家,家里著火了……等我們發現,人已經……已經不行了……”
啪嗒。
李秀梅手里的手機滑落。
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就要歪倒。
“秀珍…秀珍…”
“媽!”
陸小雨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撲過去,死死抱住癱軟下來的母親。
吱——!
陸遠一腳急剎,將車穩穩地停在應急車道上。
“媽!怎么回事?”
陸建國已經反應過來,他俯身撿起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里,李麗婷崩潰的哭聲還在繼續。
“……救護車說…說人昨晚就走了…門窗都反鎖著…我叫了消防過來才砸開……”
陸建國的身體也僵住了。
陸小雨抱著母親,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整個人都懵了。
陸遠看著父母瞬間煞白的臉,眼神頓時變得凌厲。
他重新啟動車子。
“坐穩。”
坦克700的引擎發出一聲咆哮,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陸遠面無表情,眼神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況。
儀表盤的指針指向了120。
后排的陸小雨嚇得死死抓住車門扶手,大氣都不敢出。
陸建國緊緊摟住渾身發抖的李秀梅,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支撐。
導航屏幕上,原本剩余30分鐘的車程,在快速縮短。
陸遠一言不發,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小姨有阿爾茨海默癥,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表姐李麗婷和李麗如在省城工作,常年不在家。
她兒子陳浩明天就要結婚。
一個需要人照顧的老人,為什么會在兒子大婚的前夜,獨自一人在家?
七點四十分。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坦克700一個甩尾,急剎在“陽光新城”小區的門口。
遠遠的,就能看到幾輛消防車和一輛救護車停在樓下.
警戒線拉了起來,一群鄰居圍在單元門口,對著樓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車子還沒停穩,陸遠就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爸,小雨,扶著媽!”
他撥開圍觀的人群,擠了進去。
警戒線內,一副蓋著白布的擔架擺在單元門口的水泥地上。
布下隱約勾勒出一個瘦小的人形輪廓。
表姐陳麗婷和陳麗如跪在擔架旁,哭聲撕心裂肺。
“媽!媽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們啊媽!”
“你不是最想看小浩結婚嗎!你起來啊!”
李秀梅踉蹌著撲了過去,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陸建國和陸小雨一左一右死死架著她,才沒讓她當場癱倒在地。
李秀梅的嘴唇哆嗦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一點點地掀開了那塊白布的一角。
一張蒼白浮腫,帶著幾分驚恐的面容暴露在空氣里。
記憶中李秀珍那張慈祥的臉,此刻毫無生氣。
“秀珍!”
李秀梅發出一聲凄慘的尖叫,眼睛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媽!”
“快!掐人中!”
陸小雨和陸建國瞬間亂了手腳,死死抱住昏厥過去的李秀梅。
陸遠蹲下身,定定地看著小姨毫無生氣的臉。
他眼眶瞬間紅了,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小姨的臉,怎么會變成這樣。
陳麗婷看到姨媽一家,哭著爬過來一把抱住陸建國的腿。
“姨夫……媽沒了……我媽沒了啊……”
“昨晚還好好的……怎么會這樣……”
李秀梅被陸建國掐著人中,悠悠轉醒。
她一把摟住陳麗婷,也跟著嚎啕大哭。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還好好的,怎么就……”
陳麗如也哭著撲過來,聲音嘶啞。
“昨晚媽一個人在家……家里著火了……等我們從省城趕回來,已經……已經……”
陸遠緩緩站起身走到一旁,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旁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聲音干澀。
“人……是什么時候……”
醫生摘下口罩,疲憊地搖了搖頭。
“發現得太晚了,是濃煙中毒,我們到的時候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我們盡力了。”
旁邊一個穿著消防制服的男人也走了過來,手里拿著個記錄本,補充道。
“火勢不大,主要集中在臥室,但煙很大。”
“初步判斷是臥室里的電器短路引起的,死者被困在客廳沒能跑出來。”
消防員說到這里,頓了一下,翻看了一眼記錄本。
“奇怪的是,我們破拆的時候,發現單元門是從外面反鎖的。”
反鎖?
陸遠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消防員。
“你說什么?門從外面反鎖?”
消防員點了點頭,一臉嚴肅。
“對,門窗全部從外面反鎖,我們用破拆工具才把門打開的。”
“家里當時沒有別人?”
陳麗如哭著搖頭,臉上全是痛苦和悔恨。
“沒有……我跟姐昨晚都在省城,趕回來要三個多小時……”
“陳浩……陳浩他在縣城,可他……可他……”
陸遠走到陳麗婷的面前緩緩蹲下身,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的寒意。
“婷婷姐。”
陳麗婷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反應。
“陳浩人呢?”
提到弟弟,陳麗婷的瞳孔終于有了一絲焦距。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陸遠。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媽已經走了……”
“現在他在哪?”
“今天……今天他結婚……”陳麗婷喃喃自語:“在君悅酒店……現在,現在應該在去接親的路上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陸遠的手臂。
“小遠!”
“我媽昨晚給他打了三個電話!他接了一個,說是明天結婚,今天跟朋友舉辦單身局,然后就再也沒接過!再也沒接過!”
“后來我也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讓他趕緊回來看看媽,他一直敷衍我……”
“而且他為了不想讓媽有事麻煩他,他就把門給反鎖了才走的,他……他……”
陸遠只覺頭皮發麻。
他站起身,視線落在那具被白布覆蓋的冰冷軀體上,眼中寒光驟起。
"婷婷姐,如果我把小姨的靈車開到陳浩的婚禮現場去,你會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