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成目光幽深,似乎在審視這話的真假。
片刻后,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大袖一揮。
“帶下去,關入水牢,廢去修為,嚴加審訊。”
兩名執法弟子立刻上前,將還在咒罵的趙夏生拖了下去。
塔樓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不過這一次,那種壓抑感轉移到了剛才那些叫囂的長老身上。
那紅臉長老臉色漲成了豬肝色,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
甚至不敢去看趙天成的臉色,只能硬著頭皮轉向趙秋月,深深作了一揖。
“大小姐。是老夫老眼昏花,錯信了奸人,差點釀成大禍。老夫向大小姐賠罪了。”
有一人帶頭,其余長老也紛紛上前,一個個低眉順眼。
“是我等糊涂,請大小姐責罰。”
“大小姐慧眼如炬,一心為族,我等慚愧。”
風向轉得如此之快,令人作嘔。
趙秋月看著這群前倨后恭的老家伙,心中只有無盡的冷意。
若非徐元的情報,若非老祖及時趕到,此刻被踩在泥里求饒的人,就是她趙秋月了。
但她是趙家的大小姐,她不能在此刻撕破臉。
“幾位叔伯言重了。”
“大家都是為了家族安危,一時被奸人蒙蔽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隱患已除,正需各位叔伯同心協力,守好坊市,莫要讓外敵有了可乘之機。”
這番話,給足了臺階。
眾位長老如蒙大赦,一個個千恩萬謝,口中高呼著大小姐深明大義。
隨后逃也似的離開了塔樓。
夜風吹過,帶走了塔樓內的血腥氣。
趙復明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他深深看了一眼趙秋月,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老祖。
“還是秋月堂妹厲害,弟弟佩服。既然此間事了,那我也去巡視坊市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步伐略顯僵硬。
轉身沒入黑暗的那一刻,趙復明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陰毒。
該死!
又是那個不知名的變數!
若非趙秋月提前洞悉,今夜之后,這青崖坊便姓王了!
寒風在空曠的塔樓大殿內打著旋兒。
其余人皆已散去,只剩下祖孫二人。
趙天成負手立于青色玉璧前,渾濁的老眼盯著那流轉的陣紋。
“老祖,今夜若非那傀儡報信,后果不堪設想。”
趙秋月站在身后,聲音還有些發緊。
趙天成轉過身。
“你真以為,老夫只是收到你的傳訊才來的?”
趙秋月瞳孔驟縮。
“夏生那條狗,吃著老夫給的飯,卻暗地里對趙復明搖尾巴。”
“若是平日里殺他,會寒了旁系弟子的心。老夫等這個機會,等了足足三年。”
“他要毀陣,老夫早就知道。”
“只有讓他動手,讓他當眾把刀架在家族的脖子上,老夫這一掌拍下去,才能拍得名正言順,才能讓那群長老閉嘴。”
趙秋月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原來這就是筑基老祖的心術。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區區一個二階陣法師的性命,不過是用來敲打旁系的耗材。
趙夏生以為自己在博弈,殊不知早已是案板上的魚肉,死得不冤。
晨曦微露。
青崖坊西側,一間不起眼的茅草屋內。
徐元盤膝坐在榻上,整整一夜未動分毫。
他指尖扣著一張神行符,掌心全是冷汗。
窗外傳來早市喧鬧的人聲,那是賣靈米的吆喝,是散修討價還價的嘈雜。
沒有喊殺聲。
沒有火光。
更沒有護山大陣破碎的轟鳴。
“賭贏了。”
徐元緊繃的脊背終于松弛下來。
趙家沒亂,那王,孫兩家便不敢輕舉妄動。
青崖坊這艘破船,暫時沉不了。
而他這條依附在船上的小魚,也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午時三刻,陽光正烈。
院門被輕輕叩響。
徐元拉開門,一道倩影立于門外。
并未帶隨從,趙秋月換了一身素凈的月白長裙,雖難掩眉宇間的疲憊。
但那雙眸子卻比往日更加亮得驚人。
“徐道友。”
她微微欠身,這一禮,行得極重。
徐元側身避開半禮,將人迎進屋內,斟上一杯粗茶。
“看來大小姐昨夜收獲頗豐。”
“全賴道友運籌帷幄。”
趙秋月捧著茶盞。
“若無那一具傀儡傳訊,秋月此刻恐怕已被扣上動搖軍心的帽子,在宗族祠堂領罰了。”
徐元也不客氣,坐在對面,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大小姐客氣了,我也只是為了自保。既然危機已解,咱們還是談談生意吧。”
恩情這種東西,最是薄如蟬翼,不如趁熱換成實打實的好處。
“我要二階煉丹傳承。”
趙秋月剛送到嘴邊的茶盞一頓。
她抬起頭,美眸中滿是為難。
“徐道友,你可知二階傳承意味著什么?那是家族立足的根本,只有核心嫡系且發下心魔大誓方可修習。”
“我就算再想報答你,若是私傳此法,老祖第一劍斬的就是我。”
徐元眉頭微皺。
他自然知道二階傳承珍貴,但也正因為珍貴,才要在這種時候獅子大開口。
空氣一時有些凝滯。
趙秋月咬了咬下唇,素手一翻,一塊泛著古舊色澤的玉簡出現在桌面上。
“二階的不行,但這個,我可以做主。”
“這是一階上品煉丹傳承《百草枯榮解》,是我早年外出歷練,在一處古修洞府所得,不屬于家族寶庫,也未在族中報備。”
徐元拿起玉簡,神識微微一掃。
里面的內容浩如煙海。
不僅記載了十余種一階上品丹藥的丹方,更有那位古修對控火,提純的獨到見解。
甚至比一般的二階傳承基礎還要扎實。
好東西。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這東西比那二階傳承更實用。
“成交。”
徐元收起玉簡,隨手從懷中掏出一張早已寫好的清單,推了過去。
“還沒完。我要突破煉體,這些東西,坊市里買不到。”
趙秋月接過清單,目光掃過。
百年血參、雷擊木心、二階妖獸的脊髓液……
皆是虎狼之藥。
她深深看了一眼面前這個看似平庸的散修,心中暗自心驚。
煉體竟已有如此造詣,此人藏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