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南宮芊紅唇輕啟,吐出這句極盡嘲諷的低語,隨即收回目光。
徑直從兩人身側穿過,帶起一陣寒風。
柳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待看清來人,老臉堆起討好的褶子,腰桿下意識彎了幾分。
“喲,這不是南宮小姐嗎?真是巧了,老朽正如徐爺……”
話音未落,南宮芊腳下步子未停,連個余光都沒施舍給他。
柳安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這叫什么事兒啊?”
他訕訕地收回手,滿腹委屈卻又不敢發作。
那可是南宮寧的心頭肉,借他是個膽子也不敢得罪。
只是這無妄之災受得莫名其妙,他只能縮了縮脖子,決定今晚離這位大小姐遠點。
徐元倒是神色如常。
“行了老柳,人家把你當成那種以此謀皮的登徒子了。不用解釋,越描越黑。”
他也懶得去熱臉貼冷屁股,抬腳便回到了院中。
夜晚。
宴廳內觥籌交錯。
徐元剛一露面,人群中便有一名藍衣青年迎了上來。
此人面容清秀,一身書卷氣,正是趙復明手下的靈植師白長川。
“徐兄!”
白長川拱手一笑,語氣親熱得仿佛多年老友。
“早聽聞徐兄于微末中崛起,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在下白長川,是個擺弄花草的俗人,最佩服徐兄這般真豪杰。”
徐元瞇眼打量,心中冷笑。
這人笑意不達眼底,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他敏銳的神識。
“白兄客氣,混口飯吃罷了。”
徐元不咸不淡地應付兩句,目光流轉,很快在角落里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當即向白長川告罪一聲,快步走去。
角落里,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正抓著一只燒雞啃得滿嘴流油。
見徐元走來,連忙胡亂擦了把嘴,驚喜地站起身。
“徐老弟!你也來了!”
正是當初有過交易的一階中品御獸師,張昊。
“張兄好胃口。”
徐元笑著在他身旁落座。
張昊為人豪爽,是個可交之人。
“嗨,這趙家的飯不吃白不吃。”張昊嘿嘿一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熱情地拉過身邊幾位同伴。
“來來來,給大伙介紹一下,這位便是徐元徐兄弟,別看他年輕,本事可大著呢!”
那幾人也是御獸師,雖然只有煉氣二三層的修為,但勝在圈子獨特。
他們打量了徐元幾眼,態度還算客氣,但也僅限于此。
徐元也不廢話,手腕一翻,幾張泛著淡淡靈光的符箓便出現在掌心。
“初次見面,沒什么好禮。這幾張神行符和金剛符,算是給諸位的一點見面禮,關鍵時刻或許能保個平安。”
原本喧鬧的小圈子瞬間安靜。
幾名御獸師盯著徐元手中的符箓。
符紙筆走龍蛇,靈韻內斂卻飽滿,絕非凡品!
“中品?!”
“徐老弟,你還會畫符?還是中品?!”
在青崖坊,能畫出中品符箓的符師兩只手都數得過來,哪個不是被家族供著?
這徐元不僅是個狠人,竟然還是個深藏不露的手藝人!
周圍幾人的眼神瞬間變了,從剛才的客套變成了熱切。
御獸師常年在野外廝殺,最缺的就是這種保命的好東西。
徐元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將符箓分發下去,壓低聲音。
“小弟確有一事相求。我那靈獸最近到了瓶頸,急需妖獸精血進補。”
“諸位常年與妖獸打交道,若是有多余的精血,或是知曉哪里有高階妖獸尸體,還請幫忙留意。”
“價格好商量,符箓也好說。”
這當然是假話,真正需要精血來煉體的,是他自己。
“好說!徐兄弟太見外了!”
一名黑臉御獸師拍著胸脯,視若珍寶地收起符箓。
“旁的不敢說,這精血咱們手里多少都有存貨。以后徐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沒錯,徐符師既然開了口,咱們一定盡心!”
眾人紛紛表態。
在這個世界,只要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朋友就會變得格外多。
正當這邊氣氛熱烈之時,宴廳正門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二公子到!”
隨著一聲高唱,趙復明在一眾趙家護衛的簇擁下闊步而來。
他一襲青衫,發髻簡單束起,面上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
這幅平易近人的做派,贏得了不少散修的好感。
“諸位,今日無需拘束。”
趙復明端起酒杯,朗聲道。
“趙某初掌坊市,深知過往諸多積弊。”
“往后這青崖坊,還要仰仗諸位同道幫襯。”
“我趙復明在此承諾,只要有真本事,趙家絕不虧待!”
一番話說得漂亮至極,引得下方一片叫好。
趙復明含笑點頭,端著酒杯在人群中穿梭,與眾人寒暄。
他的舉止得體,言談風趣,絲毫沒有世家公子的架子。
就連幾個原本心存芥蒂的老客卿,也被他幾句話捧得面露紅光。
很快,他便轉到了徐元這一桌。
“這位便是徐客卿吧?”
趙復明停在徐元面前,笑意盈盈。
那雙狹長的眸子卻陰冷地盯著徐元。
徐元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
“見過二公子。”
趙復明上前一步,借著敬酒的動作,將身體貼近徐元,聲音驟然壓低。
“徐元,明人不說暗話。李清河死了,兇手絕對就是你。”
徐元心頭一跳,面上卻是一臉茫然。
“二公子此言何意?那晚在下一直躲在后院地窖瑟瑟發抖,直到天亮才敢出來,何曾見過李主事?”
“呵,裝得倒是挺像。”
趙復明目光在徐元腰間的儲物袋上停留了一瞬。
“李清河搜刮了坊市多年,身家豐厚,那筆東西,你吞不下。”
“交出來,我也許還能留你在趙家做條看門狗。”
徐元抬起頭,直視趙復明的眼睛,眼神清澈見底。
“在下實在不知二公子在說什么。這冤枉好人的名聲傳出去,怕是寒了眾散修的心。”
他篤定趙復明不敢當眾動手。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新官上任的趙復明最需要的就是人心。
若是此刻為了這點財物對一個有功的客卿下手,他苦心經營的禮賢下士的人設,瞬間就會崩塌。
況且,真要動手,憑借地底的老黑和小鱷,徐元有十足的把握遁入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