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合混口飯吃,哪比得上何兄逍遙自在。”
徐元側身讓開半步,卻不請人進屋,只是靠在門框上搓著手。
“今日怎么有空來我也這狗窩?”
何青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了幾分。
“徐兄,大機緣。”
“哦?”
“我認識的一位前輩,在秘境邊緣摸到了一處古修洞府,你猜里面有什么?”
“一階中品符篆傳承!整整一套!”
徐元一副被餡餅砸暈了頭的模樣。
“中品,全套傳承?何兄莫要拿我尋開心!”
“千真萬確!那位前輩打算在坊市外的小莊園舉辦個私密交易會,只邀熟人。”
“我想著徐兄是咱們圈子里出了名的符師,這肥水不流外人田,特來知會一聲。”
何青盯著徐元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見徐元面露掙扎,他又加了一把火。
“不過徐兄,你也知道這傳承有多搶手。”
“去的時候,一定要把壓箱底的寶貝都帶上,靈石、丹藥、法器,能帶多少帶多少。若是錢不夠,這傳承怕是要落入旁人之手了。”
徐元一拍大腿,咬牙切齒。
“去!一定去!哪怕砸鍋賣鐵我也要拿下!何兄,這交易會何時開始?”
“今晚子時,城東十里外的柳家廢莊。”
何青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譏諷,拍了拍徐元的肩膀。
“徐兄,機不可失,記得多帶點誠意。”
“一定,一定!多謝何兄提攜!”
徐元滿臉感激,一路點頭哈腰將何青送出巷口。
待到何青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徐元臉上的憨厚消失殆盡。
“中品傳承?哼,怕是只有奪命的刀光。”
他轉身回屋,對著陰暗的墻角打了個響指。
“老黑。”
黑暗中,一雙綠幽幽的眸子亮起,巨大的狼影浮現。
徐元從懷里摸出一塊之前從何白尸體上撕下的衣角,湊到老黑鼻端。
“記住這個味兒。”
老黑深深嗅了一口,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去,跟上剛才那個人。別動手,只管看他去了哪,見了誰。”
一道黑風卷過,院內已無狼蹤。
徐元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的符筆。
“以前我在明,敵在暗,只能被動挨打。如今我有情報系統,又有老黑這雙眼睛……”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是時候換一換了。
坊市外,密林深處。
何青一路哼著小曲,腳步輕快。
那個蠢貨徐元果然上鉤了,這年頭的散修,聽到傳承二字,連命都不要了。
他根本沒發現,在身后百丈外的灌木叢中,一道黑色的影子疾行。
每一次落爪都踩在落葉的縫隙間。
半個時辰后。
一座荒廢的小莊園映入眼簾。
何青左右張望了一番,確定無人跟蹤后,閃身鉆進了一間尚算完好的廂房。
老黑伏在一棵老槐樹的枝椏上,透過茂密的樹葉縫隙,死死盯著廂房。
它的鼻翼微微翕動。
兩股氣息。
除了那個剛進去的家伙,屋內還藏著兩股駁雜的靈力波動,皆是煉氣中期。
其中一股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顯然剛殺過人不久。
老黑沒有妄動。
它收斂全身氣息,靜靜地融化在斑駁的樹影里。
一個時辰后。
何青腳步匆匆,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那座廢棄莊園的布置天衣無縫,只要今晚徐元那只肥羊踏進去,便是插翅難逃。
“哼,什么符師,不過是只會畫符的蠢材,待宰了你,那些靈石法器……”
腳下枯葉塌陷,一只覆滿黑毛的利爪破土而出,死死扣住何青腳踝。
“什么鬼東西!”
何青大駭,靈力剛要運轉,卻見那黑爪之上竟貼著一張靈光閃爍的黃紙。
“爆炎符?!”
火光在腳下炸裂,何青慘叫一聲,右腿血肉模糊,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樹干上。
還沒等他回過神,地面再次翻涌,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土層中竄出,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他的后領。
巨力傳來,硬生生將他拖入地下剛挖好的甬道。
土腥味撲鼻,黑暗中只有被拖行的劇痛,和那一雙綠幽幽的獸瞳。
塵土飛揚,一道人影被狠狠甩在青石板上。
老黑抖了抖身上的泥土,邀功似的跑到徐元腿邊蹭了蹭,喉嚨里發出得意的呼嚕聲。
徐元蹲下身,揉了揉那碩大的狼頭,從懷里掏出一塊肉干塞進它嘴里。
“干得漂亮,比我想象的還要利索。”
隨后,他緩緩起身,目光落在地上那團還在抽搐的人影上。
何青艱難地撐起上半身,滿臉血污,驚恐地盯著眼前這一人一狼。
“徐元?!是你這畜生陰我!”
徐元不理會他的咒罵,只是從袖中滑出符筆,指尖輕輕摩挲著筆桿。
“劫修一共幾個人?”
何青眼珠飛快轉動,隨即換上一副凄慘無比的哭腔,在那磕頭如搗蒜。
“徐兄!徐兄饒命啊!我和何白也是被逼無奈!”
“那兩個領頭的都是練氣中期的高手,是他們脅迫我們兄弟做誘餌,否則就要殺了我們全家啊!”
“哦?被逼的?”
徐元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
“千真萬確!我若是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至于為什么盯上徐兄,我真的不知道。”
“都是那兩個惡修的主意,我就是個跑腿的。”
“徐兄,看在往日情分上,饒我一條狗命,我發誓,今日之事絕不透露半個字,以后給徐兄做牛做馬。”
徐元微微挑眉,看著這拙劣的演技,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這種鬼話,騙騙剛出茅廬的雛兒還行。
既然那是專門設局殺人的劫修,又豈會找兩個不想干的人當誘餌?
況且何白那晚動手時的狠辣,可半點不像被逼無奈。
“情分?我和你能有什么情分,送你去見何白,才是最大的情分。”
徐元手腕一抖,一張早已扣在掌心的清風劍符激發。
青色風刃劃破空氣,在何青驚恐欲絕的目光中,切開了他的喉嚨。
何青雙手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間噴涌而出,徹底沒了聲息。
徐元面無表情地看著尸體,心中并無波瀾。
殺人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在這個吃人的世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老黑,把尸體處理干凈,別留下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