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個小時后,老夫人不知不覺已在榻上安然睡去。
肖謠看著她平和的睡顏,輕手輕腳幫她蓋上了羊絨毯。
而正廳內,姜姍姍陪著老爺子聊得正熱火朝天。
老爺子似是喝了酒,聲音漸漸拔高。
忽然,他重重嘆氣,語氣沉怒:“阿言,你實在糊涂啊!”
裴言聽到話頭,立刻打斷:“爺爺,您醉了,我扶您去休息?!?/p>
一旁的姜姍姍耳朵悄然豎了起來。
裴老爺子酒意上涌,不顧阻攔:“她把我們裴家當成什么了?是能任她算計的對象嗎?”
“你怎么偏偏就中了她的套?還有她那個媽媽……唉!簡直是餓虎豺狼,不堪入目!”
裴言繼續攔:“爺爺,別說了……此事與她無關……”
“怎么可能無關?你真當爛泥堆里能長出小白花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別被她給騙了!”
他拔高音量,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進了肖謠的右耳里。
雖然沒提名字,但長了耳朵的人都能聽出來是在說誰!
她頓時攥緊了手心,憤怒到了極致。
她就想知道,她到底做什么喪盡天良的事情了?
肖謠猛地站起身,往正廳走去。
“阿言,好在現在一切都還不晚,你不如跟她離婚,重新娶姍姍……我知道你心里有姍姍,也不忍看你受一輩子委屈!”
“至于她,既然是為求財,那就給筆錢打發了就是了!免得日日糟心!”
裴老爺子顯然對肖謠是深惡痛絕到了極致,哪哪都看不順眼,平日里礙于面子又不好發作。
如今姜姍姍回來了,又飲足了酒,他壓抑的情緒似是終于找到了突破口。
肖謠走到時,裴言和姜姍姍正一左一右攙著他上樓。
老爺子還在斷斷續續地說:“我明白,你不跟她離婚是因為那個原因……但是,何必這么折磨自己呢……”
裴言道:“爺爺,我心中有數。”
話音落,他忽然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肖謠。
只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姜姍姍則像是沒看見肖謠似的,繼續道:
“爺爺,您就放心吧,言哥可不是那種會受人擺布拿捏的人!他心中說不定早就有了自己的計劃呢!”
肖謠站在原地,只覺渾身血液一會兒似要沸騰,一會又似要凝固。
整個人天旋地轉,只能死死攥著手心來維持身體的平衡。
不成體統……算計……不堪入目……擺布拿捏……
她徹底忍無可忍: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有什么你們就直接說出來!別藏著噎著陰陽怪氣……你們憑什么……”
話還沒說完,裴言沉聲打斷:“別鬧了,爺爺要上樓休息了。”
姜姍姍翻了個白眼:“誰說你了?莫名其妙。”
一瞬間,做錯事的人仿佛成了她。
而他們,永遠站在一條線上!
肖謠快步上前,徑直攔住他們:
“反正你們在背后說得也夠多了,不如今天就一次說清楚!”
裴老爺子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看清是她,當即冷聲呵斥:“不成體統!”
這四個字,成了壓垮肖謠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情緒近乎失控,抬眼直視他:“裴老爺子,既然您這么看不起我,對我有這么大的偏見,那您讓裴言跟我離婚就是了!”
姜姍姍猛地看向肖謠,眸中劃過一抹驚愕與竊喜。
裴言臉色一沉:“肖謠!你鬧脾氣也要分場合!”
“我從來沒有鬧脾氣!”
肖謠再次看向裴老爺子,聲音微微發顫:
“爺爺,您還記得當年答應過我,為還我對裴言的救命之恩,會滿足我一個愿望嗎?”
裴老爺子瞇起了眼睛,冷笑一聲:“你說。”
肖謠迎著他冰冷譏諷的目光,強忍眼底濕熱,一字一句道:
“我要和裴言離婚!趁民政局還沒下班,現在就去把手續辦了!”
此話一出,姜姍姍眼底的喜悅幾乎要藏不住了,她期待地看向了裴言。
裴言臉色黑得可怕,猛地攥住了肖謠的手腕,強行要將她帶離:
“跟我上來?!?/p>
肖謠用力甩開,盯著裴老爺子:
“爺爺一生德高望重,總不會言而無信。”
裴老爺子的目光銳利如刀,似是要盯穿她,再次發出一聲冷笑:
“你以為你的那些小伎倆可以唬住我?只怕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沉沉看向了裴言,語氣不容置喙:
“阿言,既然她主動提了,那就按她說的辦。”
裴言心中一股火氣在往上躥騰,冷眸盯著肖謠,咬牙道:“好?!?/p>
她最近真的是越來越任性了!
他若不讓她長些記性,她便不知道什么叫做覆水難收!
肖謠剛想開口,卻又聽裴言道:
“但是,我最多只給你七天的時間想清楚,若七天后你仍堅持離婚,我們便直接去民政局?!?/p>
“可以,那就請爺爺做個見證?!?/p>
肖謠一口答應。
正好,她可以利用這七天,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徹底離開。
見她答應得如此干脆,裴言眸色愈沉,冷到極致。
他倒想看看,她還能嘴硬到什么時候!
最多不出三天,她就會坐不住了,必定會找他主動服軟!
裴老爺子眼里的醉意消散了大半,目光精銳,直直盯著肖謠:
“你與阿言離婚之前,此事不許告訴老夫人。”
他自覺看透了肖謠的把戲,決定趁機徹底堵死她的退路。
肖謠正好也不知該如何向老夫人開口,坦然道:“可以?!?/p>
裴老爺子冷哼一聲,往樓上走。
姜姍姍急忙去攙扶他,目光卻始終不受控地落在肖謠身上,心亂如麻。
她……是真的要跟言哥離婚嗎?
還是故意作,只是為了讓言哥哄她才使出的手段?
不管怎么樣,這么好的機會,就算是假的,她也一定會想辦法把它坐實成真的!
肖謠沒心思搭理他們心中的彎彎繞繞,獨自回了山莊中的側棟小樓休息。
她躺在床上,原本想補覺,可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睡不著。
原以為自己在聽到裴言松口同意離婚時,應該會松口氣。
卻沒想到,心臟竟會沒出息、不受控地泛著疼痛……
三年前,他向她求婚時,她心底那洶涌的歡喜還歷歷在目,如今回望,只覺得可笑至極!
肖謠正出神,突然,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