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兒回到屋里時,月已西斜。
屋里只點了一盞豆油燈,火苗在燈盞里微微搖曳,將冬葵趴在桌上等她的身影拉得老長。
冬葵其實已經困得眼皮打架,卻還強撐著,手里無意識地捏著一塊繡了一半的帕子。
“冬葵姐姐………”
桃兒喊了一聲。
隨后又接著說道“今天回來晚了一些,讓你擔心了。
冬葵姐姐,這么晚了,你其實不必等我回來,你先睡好了。”
桃兒輕聲說著,反手掩上門,又仔細插上門閂。
木閂滑動的聲音讓冬葵一下子腦子清明了許多。
她揉了揉眼睛,急急起身:“你可回來了!
你不回來,我哪里睡得著?
我這兒心一直懸著。”
她壓低了聲音。
“我又不是一個人出去,還有時七陪著,有什么不放心的 。
這樣你也不能好好休息。
下次別這樣了。”
桃兒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
冬葵點了點頭,“好,我記住了。”
說完又湊到桃兒跟前,“那三個人……怎么樣了?
誰派來的?
是不是要來殺我們?”
屋里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窗外有蟲鳴,一聲長一聲短,襯得夜更靜,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桃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邊,倒了半杯涼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是溫的,應該是冬款泡了沒多久的。
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了些許疲憊。
她松了松有些發酸的肩膀,這才開口道:“還能有誰,還不是小翠聽了她主子命令,找來的殺手。
其實說得嚇人,什么刺客,不過是二夫人讓小翠買通了寨子里幾個混日子的賭鬼罷了。”
冬葵倒吸一口涼氣,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還是讓她脊背發涼。
她繞過桌子,走到桃兒身后:“肩膀不舒服?
我給你摁摁。”
桃兒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好,那就多謝冬葵姐姐了。”
她知道冬葵姐姐推拿按摩有一手,長年累月練出來的。
以前在相府得空的時候偶爾也會給她捏一捏。
不過更多的是每天給李家大小姐李楠玉捏肩捶背。
她這兩天確實不舒服。
肩頸處酸脹得厲害,連帶著后背都有些僵。
桃兒心里明白,這不僅是今晚一番折騰的緣故。
大概每月那幾日快來了,這身子總有這些毛病。
這身體剛滿十六歲那年來了初潮,之后每月都要受一番罪,腹痛腰酸,有時甚至疼得下不了床。
還好她穿越來之后,偷偷用空間里的靈泉水調理,腹痛的毛病好了大半,但這渾身的酸疼,終究沒能完全根除。
冬葵的手藝出奇地好。
她站在桃兒身后,半蹲下身子,手指按在桃兒的肩頸處,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桃兒能感覺到那些緊繃的肌肉在冬葵的指壓下慢慢松弛開來,舒服得她幾乎要喟嘆出聲。
“冬葵姐姐這手藝不錯。”
桃兒閉著眼,聲音里帶了幾分慵懶。
“明日給你做炸雞腿吃,算是給你的獎勵。”
冬葵是個小吃貨,以前在相府就經常來小廚房來她這蹭好吃的點心什么的。
冬葵手上動作不停,聲音里卻掩不住的喜悅:“那我可等著啦!
不過桃兒妹妹,你還沒告訴我,你和時七大哥到底把那三個人怎么處置了?”
這個問題冬葵憋了許久。
從桃兒跟著時七離開屋子,到她獨自一人回來,這中間將近一個時辰,冬葵的心就像在油鍋里煎著。
她怕桃兒心軟放虎歸山,更怕那三人窮兇極惡傷到桃兒。
桃兒沉默了片刻。
屋外忽然起風了,吹得窗紙嘩啦作響。
燈盞里的火苗猛地一顫,險些熄滅,屋里暗了一瞬,旋即又亮起來。
那一明一暗之間,桃兒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那三人被時七大哥處理了。
不過他不讓我看見,讓我先回來了。”
桃兒如實說道。
冬葵手上的動作一頓,聲音壓得更低,“處理了?
意思是……
你們把他們……”
冬葵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嗯。”
桃兒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冬葵的手重新動起來,這回力道似乎重了些。
她咬著嘴唇,好一會兒才道:“殺得好!
這三個人實在過分,居然想來殺我們。
呸,死了,活該!”
她說得咬牙切齒,可桃兒聽得出,桃兒的語氣十分的憤恨。
“那個二夫人,心狠手辣,居然真的一夜都等不及。
她是真的怕我們告訴大當家她背后偷漢子呢!”
冬葵繼續道,滿臉都是對二夫人的厭惡。
桃兒輕輕嗤笑一聲:“她當然怕。
她這一生的榮華富貴都系在大當家身上。
沒有了大當家這個依靠,她二夫人什么都不是。
可她卻不懂,男人再寵你愛你,也絕容不得自己的女人給他戴綠帽子。”
“桃兒妹妹說得對。
男人都是這樣,不管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還是平頭小老百姓,這心思都是一樣的。”
桃兒嘆口氣說道,有點想不通二夫人看上去很聰明,實際還不如大夫人呢!
她話鋒一轉,聲音里又添了了一些擔憂,“桃兒妹妹,那三人死了,在寨子里可不是小事。
他們就算不重要,也是寨子里的人。
要是被人發現是我們……”
“這個不用擔心。”
桃兒打斷她,語氣篤定。
“有人擔這個罪名,明日你就知道了。”
冬葵還想問什么,桃兒已經站起身:“冬葵姐姐,不說這些了,事情已經解決。
你早點歇息,我要去水房沐浴,剛才出了身汗。”
確實出了汗。
雖然自己并沒有出什么力,但是這一番折騰下來,貼身的小衣已經濕透,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更別說心頭那根弦一直緊繃著,如今松懈下來,只覺得渾身疲憊。
冬葵點了點頭,看著桃兒收拾換洗衣物,忽然又問:“桃兒妹妹,那個啞巴……
哦不,時七大哥,他真的可信嗎?”
桃兒手上動作一頓。
冬葵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我總覺得太巧合了。
他為什么偏偏和我們同一天也被抓到寨子里?
對我們好得也出乎意料,尤其對你和阿衍,好得有些不正常了。
我擔心……
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昏黃的燈光下,冬葵的眉眼間滿是憂慮。
桃兒知道她在擔心什么,在這個步步危機的山寨里,一個陌生男子突如其來的保護和關照,確實容易讓人生疑。
桃兒將衣物抱在懷里,轉身面對冬葵,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冬葵姐姐,你放心。
他不會傷害我們,更不會傷害阿衍。”
“為什么這么肯定?”冬葵追問。
桃兒猶豫了一瞬。
時七的真實身份本該保密,可冬葵是她們三人中最年長的,這一路走來相依為命,若是瞞著她,反而會讓她更加不安。
“因為他的真實身份,是蕭家小將軍身邊的副將。”
桃兒最終決定告訴冬葵,反正早晚要說的。
“他得知我們被抓上山寨,千方百計才讓人把自己抓上來的。
他身上還帶著小將軍的玉佩,不會有假。”
冬葵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嘴巴微張,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所以我的好姐姐,你就別杞人憂天了,趕緊睡吧。”
桃兒笑了笑,抱著衣物往門口走去。
直到桃兒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冬葵才喃喃道:“原來是五爺的副將……
怪不得……”
她長長舒了口氣,心頭一塊大石終于落地,這才吹熄了燈,摸索著躺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