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寨子才漸漸蘇醒。
桃兒睜開眼時,陽光已透過窗戶紙,在泥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斑。
她揉了揉眼睛,昨夜的情景還殘留在腦海中。
大當家張飛和二當家胡彪說的那些話。
讓她不得不將他們和蕭家五郎聯系在一起。
說不定蕭逸的死都不是那么簡單,這是桃兒腦海中產生的第一個念頭。
她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猜疑壓回心底。
不過目前最擔心的還是昨晚上大當家張飛有沒有打消疑慮。
雖然昨夜里啞巴阿七救了自己,大當家并沒有看到她,但是她總覺得大當家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至少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山匪頭子,就從這虎頭山寨的布局來看,就很不簡單。
雖然這個山寨才成立短短三年時間,卻是朝廷都沒有辦法徹底鏟除的。
還有那個啞巴阿七,難道只是一個普通的啞巴嗎?
昨天晚上他出現的那么及時,是巧合還是有意………
昨天夜里他拉著自己跑的速度,絕非一般的普通人,應該是有武功底子。
他為什么會在這個山寨里?
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個啞巴阿七不會傷害他們,要不然不必冒險救她。
那他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身份,說不定也是大當家或者二當家的仇人!
桃兒心里的思緒越來越重,搖了搖頭,算了,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船到橋頭,自然直。
騎驢看唱本,慢慢走著瞧吧!
反正眼下逃不出去!
她推開窗戶,看著窗外的一切,深吸了一口氣。
此時冬葵已經坐起身,然后快速穿好外衣。
抬頭看了一眼看著窗外出神的桃兒,想要問什么還是沒有說出口。
穿好衣服,她就穿鞋下地,把簾子撩開,正要去幫睡醒了的阿衍穿衣服。
“冬葵姐姐,我自己來穿。”
阿衍的聲音帶著稚氣,還有幾分不自在。
桃兒姐姐說過,他五歲了,穿衣服這些小事都得自己親力親為。
桃兒點頭,笑著看向阿衍:“冬葵姐姐,不用幫他的,他自己會穿的。”
冬葵愣了愣,隨即笑了。
這個習慣是從前在府里養成的,那時她是三夫人的貼身丫鬟,每日清晨第一件事就是伺候輕語小姐穿衣洗漱。
“好,你自己來。”冬葵收回手,隨后看向桃兒有些微腫的眼睛。
“桃兒妹妹,你昨夜里沒睡好嗎?”
“有點,大概不習慣。
過兩天就好了。
我們也要起床了。”
雖然大夫人說可以晚一點,但也不能太晚,畢竟他們不是什么客人。
三人各自整理好衣衫,簡單的洗漱了一下。
桃兒一邊梳理著長發,一邊壓低聲音:“冬葵姐姐,我們的危機還沒有完全解除。
你平日里也不要在這寨子里亂逛,我怕周圍裝了機關什么的。
亂走說不定小命交代在這里了。
以后你就是看好阿衍,保證他的安全還有你自己的。
在這里有些事情能忍就忍一下,不要惹麻煩。”
冬葵連忙點頭,“我知道了,桃兒妹妹,這寨子里我也不熟,不會亂走的。”
昨日進寨時,她確實看見寨墻周圍插著奇怪的木樁,還有些地方的地面顏色明顯不同。
若不是桃兒提醒,她恐怕真會四處走動尋找出路。
“阿衍,你也是。
在那些土匪面前,盡量少開口說話在外面,免得被人家看出來你是個男娃。”
桃兒轉向阿衍叮囑道。
阿衍抬起小臉,神情嚴肅得不像個五歲的孩子:“桃兒姐姐,我知道了。
有他們在我就少說話。”
“還有昨天晚上的事,無論誰問,你們都說我們沒有任何人出去過。
實在要回答,你就說昨天又驚又嚇又累,早早睡了。”
桃兒重復著昨夜已經叮囑過的話,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直到看到他們兩個人鄭重的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晨光瞬間涌入。
微微帶著涼意又潮濕的泥土草木氣息撲鼻而來。
山寨的清晨并非完全寂靜。
遠處的練武場上傳來兵器碰撞聲,伙房方向飄來炊煙和米粥的香氣。
寨子依山而建,木質建筑錯落有致,如果不是那些持刀巡邏的匪徒,這里倒有幾分山間村落的寧靜。
桃兒領著冬葵和阿衍穿過庭院,腳下是夯實的泥土路,兩旁種著些耐寒的野菜。
幾個早起的匪徒蹲在墻根下啃著面餅子,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沒多停留。
廚房里已經熱火朝天。
四個廚子正在大灶臺前忙碌,蒸籠冒著白氣,鐵鍋里煮著大鍋粥。
見桃兒三人進來,幾個廚子交換了眼色,昨日那個對桃兒冷嘲熱諷的胖廚子甚至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小桃廚娘好……”
大家齊聲喊道。
昨天整個寨子都知道來了一個很厲害的叫小桃的廚娘了。
所以大家都喊他小桃廚娘。
桃兒頷首淺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然后徑直走向角落單獨的小灶臺。
這個單獨小灶是給寨子里的主人另外壘起來的。
灶膛前,啞巴阿七已經坐在那里,見她來了,立馬沖她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齒。
桃兒昨天和大當家提了讓大當家把這個啞巴指給她的幫手,大當家爽快答應了。
只要能夠做出好吃的飯菜,她要幾個幫手都沒有問題。
不過此時他微微低頭,背沒有挺直,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白天裝成這個樣子的。
她昨天夜里明明看到他身桿筆直,壓根沒有一點駝背。
或者說不是駝背,只是習慣了某種卑躬伏膝的模樣。
桃兒猜測這人十有**是故意這樣做,大概是有什么隱情。
不過這個和他們關系不大,只要不是敵人就好。
如果他是大當家他們的敵人那更好,敵人的敵人也說不定是一個好的助手。
“夫君,今早做陽春面吧!
簡單些,但湯頭要鮮。”
桃兒對冬葵笑著說道。
冬葵點頭,開始準備食材。
阿衍則乖乖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眼睛卻觀察著廚房里的每一個人。
桃兒的小灶臺與其他廚子的大灶相隔不遠,能清楚聽到他們的交談。
“喂,以后大家小心點,別得罪那一家子。
那個小桃廚娘做菜那是一絕!”一個瘦高廚子壓低聲音。
“可不是嘛!
昨天中午和晚上大當家吃了好幾大碗飯呢!”
“以后咱們態度好一點,說不定也能分一杯羹。”
胖廚子打斷他們,朝桃兒這邊瞥了一眼,“干活干活,少嚼舌根。
人家可是專門給虎頭寨那些主子們吃的,我們可別想。”
桃兒面不改色,裝作沒聽見,專心揉著面團。
她的手法嫻熟,力道均勻,面團很快變得光滑柔軟。
寨子里提供的面粉不算精細,卻足夠新鮮,帶著麥子特有的香氣。
做陽春面,精髓在湯頭和面條本身。
桃兒用雞骨頭和豬骨頭混一起熬了底湯,加入幾味簡單的香料,雖不奢華,卻足夠醇厚。
面條要現拉現煮,粗細均勻,筋道爽滑。
當第一縷面香飄出時,連那幾個原本對桃兒不屑的廚子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嘿,還真有兩下子。”胖廚子嘟囔道。
面條煮好后,桃兒讓廚房的雜役將其余幾碗送往各主子住處。
這個時候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小桃廚娘,大當家讓你親自把早餐送他屋里去。”
桃兒心里一咯噔,難道大當家還是對她有所懷疑。
算了,親自去一趟也好,心里也有底,到時候隨機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