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玉頓了頓,繼續道:“爹,我們可以花錢請殺手。
江湖上有的是拿錢辦事的人,查不到我們頭上。”
李老爺沉默良久,終于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但是楠玉,成王那邊...…
你如何交代?”
李楠玉苦笑:“我現在這個樣子,也沒辦法親自去找人。
派一些護衛家丁出去沿著子母河做個樣子。
然后讓殺手暗地里去找那個賤婢和小公子。
桃兒那個賤婢帶著小公子跳河,死在里面極有可能。
成王最后看到了尸體,他也不會怪罪下來,更不可能真的把我們李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給殺了吧?
總之咱們現在先拖著吧!”
“他會不會懷疑...…”
“他會,但眼下他需要李家的財力支撐……
一時半會還不敢動我們李府。
爹,眼下我們還是先處理弟弟的喪事吧!”
李楠玉分析道。
李家的生意遍布江南,銀錢流通,人脈網絡,都是成王需要的。
只要他們還對成王有用,他就不會輕易動我們。
最多像今天這樣打她二十板子。
話雖如此,李楠玉心中卻沒有底,只能這樣說安慰自己的父親。
成王謝景行性格多疑狠辣,今日的二十大板不過是小懲大誡。
若他知道有一天自己被李家人耍了,怕是會狠狠報復他們。
她不敢往下想。
不過眼下她顧不得許多,她要保持。
桃兒這個賤婢,她一定要她死,本來她還不恨她,她千不該萬不該殺了她的親弟弟。
“嗯,你弟弟死了,你娘……”
李福田嘆口氣。
夫人多在乎這個兒子他是知道的。
李楠玉見父親點頭答應了,心里踏實了,道,“爹,娘那里別說實話,然后對外就說弟弟突發急病去世。
請府醫來驗尸,但只準看,不準記錄。
咱們多給些封口費。”
李老爺疲憊地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府醫很快被請來,見到李宇軒的死狀,嚇得面無人色。
在李老爺的威逼利誘下,他戰戰兢兢地檢查了尸體。
“少爺是被匕首刺中心臟而死,一刀斃命。”
府醫顫聲道,“另外...…”
“另外什么?”
李老爺怒喝。
“下體遭到……嚴重毀傷,應是……同一把兇器所為。”
李福田只覺得喉嚨處一股腥味翻涌上來,一口老血吐了出來。
“爹………”
“老爺……”
李福田嘆口氣,揮揮手讓府醫退下,又賞了重金封口。
府醫連滾帶爬地離開,發誓絕不透露半個字。
夜深人靜,李府掛起白幡,卻不敢發喪,只能悄悄布置靈堂。
李楠玉拖著傷體,指揮下人安排后事,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她想起桃兒剛進相府時的模樣,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鬟,說話細聲細氣,做事勤快周到。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下手竟如此狠毒。
她真的是無比后悔……
“楠玉,你不該把人帶進府的……”
李福田搖了搖頭,緊接著又是一聲嘆息。
李楠玉沉默片刻:“爹,女兒知道我有錯。
可是您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宇軒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那賤婢也不會下此殺手。”
李老爺愕然,隨即頹然坐下。
兒子風流韻事每個月都有,他并未放在心上 ,也沒有管教過。
如今想來,竟是種下了殺身之禍。
“冤孽..…
都是冤孽...…”
李老爺喃喃道。
“爹,事情已經發生了,以后好好的教導侄兒就好。”
李楠玉安慰道。
第二日,李楠玉讓冬葵在床上躺著替代自己,而她卻悄悄出了門。
面紗下的李楠玉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軟轎穿過繁華的街道,她透過薄紗看到盛京的街市如常,但敏銳地注意到那些曾經張貼滿城的畫像已蕩然無存。
皇帝突然撤去通緝令,這讓她心中警鈴大作,卻也更堅定了她的決定。
轎子在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巷口停下。
李楠玉示意抬轎的家丁在此等候,自己則悄然走進巷子深處
這是她好不容易花銀子打聽到的地方。
風兒穿過狹窄的巷道,吹得她面紗微揚,她下意識地用手按住,加快了步伐。
“姑娘請留步。”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墻角的陰影處傳來。
李楠玉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枚烏木令牌。
這令牌看起來普普通通,卻要不少銀子,要不然根本見不著人。
陰影中伸出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接過令牌看了看,隨即示意她繼續前行。
她跟著那身影七拐八拐,最終來到一座看似廢棄的宅院前。
門無聲地開了。
院內別有洞天,與外表的破敗截然不同。
她被引入一間無窗的房間,燭火在銅制燈臺上搖曳,將對面屏風后的人影拉長扭曲。
“規矩你懂。”
屏風后的聲音毫無起伏,辨不出年齡,只知道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當然干殺人的行當也應該是男人吧!
李楠玉點頭,從懷中取出厚厚的銀票和兩幅卷軸。
一只戴著黑手套的手從屏風側伸出,銀票和卷軸瞬間消失在屏風后。
片刻寂靜后,那聲音再次響起:“這兩人豈不是朝廷之前要抓的,這個單怕是接不了……
我們這不是什么單都接的……”
“我可以付重金,不差銀子!”
李楠玉毫不猶豫,又取出一疊銀票放在地上。她的手微微顫抖,不知是寒冷還是緊張。
“期限?”
那人沉吟片刻,終于出聲。
“越快越好。
三天時間可否?
最好在他們離開盛京前。”
“這個……
我保證不了……
說不定他們已經出城了……”
“那………
你們盡快………”
“行………”
交易達成,李楠玉不敢久留,迅速離開了那座宅院。
回到軟轎上,她深吸一口氣,心中五味雜陳。仇恨如毒蛇啃噬著她的理智。
但一絲不安也在心底悄然滋生,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緣由。
與此同時,假山內,桃兒和阿衍全然不知道新一輪的危險在向他們靠近。
此刻阿衍蜷縮在她身邊,呼吸均勻,睡得正熟。
這幾天都是在逃命,難得有片刻安寧。
“姐姐,我們還要在這里待多久?”
阿衍不知何時醒來,揉著眼睛問道。
桃兒溫柔地摸摸他的頭:“再等等,廟會那天,我們就離開這里。”
她透過假山的縫隙看向外面漸暗的天空,心中想著明天就是廟會了。
“姐姐,我聽到外面有聲音。”
阿衍突然小聲道。
桃兒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確實有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假山外徘徊,不像尋常路人。
她捂住阿衍的嘴,兩人縮在假山最深處,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