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立馬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小八,是我啊,陳二狗!
快開門,外頭冷死了!”
寨門上的年輕漢子瞇起眼,手里的弓非但沒放下,反而又抬高了幾分,箭頭穩穩對準下方,“陳二狗?
你聲音咋不對?。?/p>
聽著跟公鴨叫喚似的!
說,你到底是誰?
再不老實,我一箭射穿你的喉嚨!”
“咳咳咳……小八兄弟,真是我!”
下面那人捂著胸口咳了好一陣,聲音沙啞地解釋。
“前兩天巡山淋了雨,染了風寒,嗓子燒壞了,到現在還沒好利索,這不就變聲了嘛!”
小八狐疑地打量著他,弓箭略微壓低了些,又問:“大伙兒都撤回來了,你怎么一個人落在后頭?
還搞成這副德行?
看看你,渾身上下跟泥坑里滾過似的!”
“哎喲,小八兄弟,別提了!”那人苦著臉,扶著腰,一副要散架的模樣。
“我跟兄弟們走散了,又踩空了摔了一跤,滾到山溝里去了,能爬回來就是祖宗保佑!”
五丈開外的深漚里,成王謝景行趴在草叢中,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聽著上面的對話,壓低聲音咒罵:“真他娘的啰嗦!
屁大點事問個沒完,這能過關嗎?”
身旁的劉魏連忙湊近,壓低嗓音勸慰:“王爺息怒,王爺息怒。
人家守門的聽到聲音不對,盤問幾句也是常理。
您且放寬心,待會兒暗號對上,那小子下來驗木牌的時候,咱們就能趁虛而入。
再耐心等一等,多等一等。
多虧王爺您心思縝密,讓我又去審問了幾句,把今夜虎頭寨守門的人,站崗的暗哨問了個一清二楚,要不今兒這頭一關就懸了?!?/p>
劉魏邊說邊賠著笑臉,順便拍了句結結實實的馬屁。
謝景行冷哼一聲,臉上閃過一絲得意,沒再吭聲。
他抬手扇開一只繞著臉飛的蚊子,渾身上下被這山林里的蟲蟻咬得刺癢難耐。
要不是為了抓那個賤丫頭和蕭家那小崽子,他堂堂成王,何至于受這份罪?
想到這里,他強壓下煩躁,豎起耳朵繼續聽著上面的動靜。
他們這隊人,此刻就潛伏在離寨門不足五丈的一道深溝里,借著茂密的灌木和夜色掩護。
只要下面那個冒充陳二狗的士兵能混進去,寨門一開,他們就能一擁而上。
就算里面有機關陷阱,只要能撕開一道口子,拿人命去填,也能鋪出一條路來。
死幾百號人算什么?
為了他的太子之位,以后的九五至尊的寶座,一切都值得。
謝景行眸光陰冷。
寨門上,小八沉默了片刻,終于露出點笑模樣:“原來真是二狗哥啊!
你等著,我這就下來開門!”
“哎!
好嘞!
辛苦小八兄弟了!”
下面假的陳二狗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歡喜和激動,身子都往寨門方向挪了挪。
吱呀一聲,寨門上的小門從里面打開,小八提著盞昏黃的燈籠走下來。
他沒有立刻開大門,而是隔著粗木柵欄,上下打量著外頭那張糊滿泥巴的臉:“二狗哥,按規矩來,木牌看一眼?!?/p>
假陳二狗連忙點頭,滿臉堆笑:“懂懂懂,小八兄弟守規矩是應該的!
給,您瞅仔細了!”
說著,從腰里解下一塊木牌,從柵欄縫里遞了進去。
小八接過木牌,就著燈籠的光掃了一眼,點了點頭:“木牌沒錯。”
他的目光卻沒離開外頭那人的臉,抬高一下燈籠,借著燈籠的光,又往外頭暗處隨意地瞄了一眼。
果然,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星星點點的反光。
他心頭一定,面上卻不顯。
很快的收回視線,盯著外頭的人又看了兩眼。
身形是像,臉上也抹了泥,可眼神不對,今天說話的語氣也是完全不對。
陳二狗那廝是二當家胡彪的心腹,平日里狗仗人勢,看他們這些守門的兄弟從來都是用鼻孔,說話吆五喝六,眼睛長在頭頂上。
哪像眼前這個,又是好好的配合又是賠笑,眼珠子轉得跟做賊似的,生怕人不信他。
無須質疑,眼前的就是冒牌貨。
真的陳二狗已經被抓了,十有**也背叛了,那家伙本來就是貪生怕死之輩!
小八把木牌從柵欄縫里遞回去,“木牌沒毛病。
還有最后一樣,對暗號?!?/p>
假陳二狗心里最后一塊石頭落地,心道這虎頭寨的土匪也不過如此,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了。
他連忙收起木牌,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順我者昌……”
“逆我者亡?!?/p>
小八接了下半句,面上終于露出了笑,轉身就去抽門閂,“對上了對上了!
二狗哥你等著,我這就給你開門!”
假陳二狗大喜過望,連連點頭:“好!好!快開快開!”
他一邊催促,一邊悄悄從懷里摸出一枚信號彈,拇指頂開蓋子,對著夜空用力一拉。
咻……
啪!
一朵赤紅的煙火在夜空炸開。
謝景行看到信號,猛地一揮手,低喝一聲:“沖!”
數百道黑影瞬間從深溝里彈起,吶喊著朝寨門涌去。
而此時,寨門后不遠處的陰影里,蕭逸薄唇勾起一抹冷笑,打了一個手勢:“大家準備好,等他們靠近,按之前說的招呼?!?/p>
就在謝景行的人沖到寨門前的那一刻,厚重的寨門轟然洞開。
小八站在門內,臉上的笑意驟然轉冷,指著那假陳二狗的鼻子大罵:“陳二狗?
你這條叛主的狗!
去死吧!”
話音未落,袖中短刀滑出,寒光一閃,狠狠捅進那假陳二狗的肚子!
噗噗兩刀,又快又狠!
假陳二狗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捂著肚子倒下,血汩汩地往外冒。
小八拔刀,轉身就往寨子里狂奔。
謝景行看都不看地上抽搐的尸體,劍指寨門:“給本王沖進去!”
轟………
迎接他們的不是想象中的順利,而是鋪天蓋地、臭氣熏天的黑雨!
早已準備好的守寨弟兄們,端著大瓢大桶,將發酵過的、稀軟粘稠的牛糞混著臟水,劈頭蓋臉地潑向涌進來的敵軍!
“??!我的眼睛!”
“呸!什么東西!臭死老子了!”
“嘔……”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號人瞬間被澆成了糞人,腳下打滑,眼前模糊,亂成一團。
哭爹喊娘聲,咒罵聲,干嘔聲,響成一片。
后面的人剎不住腳,撞上前面的,嘩啦啦倒了一片,在寨門口滾成了人粥。
謝景行被親衛護在后面,臉上也濺了幾點,惡心得他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他暴跳如雷:“不準退!
都給本王往上沖!
沖進去者,賞銀百兩!”
第二批人硬著頭皮,踩著滑膩膩的地面,跌跌撞撞地又往里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