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兒見大夫人進了院子,連忙起身迎了上去,規(guī)規(guī)矩矩地問好:“大夫人好!”
時七在一旁看了,只靜靜打了幾個簡單的手勢,便轉(zhuǎn)身回了自己房間。
眼下已是三更半夜,滿院子都是女眷,他一個男子久留實在不便。
再者,大夫人這般時辰特意過來,定是有要緊事與桃兒商量,他在場,人家反而不好開口。
他倒不擔(dān)心桃兒會有危險。
大夫人主仆二人都是尋常女子,并不會武,桃兒雖說那點拳腳功夫在他眼里只是花架子,但應(yīng)付她們已是綽綽有余。
“小桃姑娘,深夜過來打擾,實在冒昧。”
大夫人依舊是一貫柔和的口吻,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清晰的歉疚,“只是我有件緊要的事,不得不來求你。”
“大夫人您太客氣了,快請坐。”
桃兒引她到桌邊坐下,斟了杯熱茶遞過去,“有什么事您盡管說,只要我能幫得上,一定盡力。”
大夫人接過茶盞,卻沒喝,目光向門外掃了一眼,隨即低聲對身旁的丫鬟吩咐:“小荷,你去外頭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
“是……”
小荷應(yīng)得利落,立刻退了出去,還將院門輕輕掩上。
院子里頓時靜了下來,大夫人就這樣在她的對面坐下。
桃兒心里不由得嘀咕:如此謹(jǐn)慎,連貼身丫鬟都要支開,看來要說的事非同小可。
要不然也不會半夜三更跑來找她。
大夫人放下茶盞,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堅定,“小桃姑娘,我其實知道,二當(dāng)家的死,還有三當(dāng)家與二夫人接連出事,都是你和那位阿七的手筆。
我也知道,阿七并非真啞,而你那所謂的夫君……
也并非男子,她與你一樣,是女兒身。
我沒有說錯吧?”
桃兒心中驟然一緊,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卻仍掛著淺笑:“大夫人同我說這些,莫非是想借此威脅,讓我替您辦什么事?”
她心知否認(rèn)已是無用,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認(rèn)。
對方既然能如此篤定地說破,必定是早已看穿了真相。
看來她們還是太疏忽了,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卻不想……
大夫人搖了搖頭,語氣緩了下來,“小桃姑娘,我并無惡意,也并未派人跟蹤探查你們。
說到底,我自己也是個女子,又怎會辨不清男女呢?
我今日將這話說開,并非為了要挾,恰恰是想向你表明我的誠意。
我要是有心害你們,早就把這些告訴大當(dāng)家了。”
桃兒聞言,略一思忖,覺得在理。
若對方真有揭發(fā)之心,大可不必如此深夜獨自前來攤牌。
“多謝大夫人替我們遮掩。”
桃兒神色鄭重了些。
“那您今夜前來,應(yīng)當(dāng)不是特意來為了說破此事吧?
大夫人,您究竟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妨直說。”
桃兒不喜歡彎彎繞繞,直接開門見山。
“若我說出所求,你會答應(yīng)嗎?”
大夫人望著她,眼神格外認(rèn)真,那目光里沉淀著某種沉重的東西。
“只要不傷天害理,不違我本心,而我又力所能及,我定當(dāng)盡力。
先前承蒙您出言相助,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桃兒也不含糊,很干脆的答應(yīng)了。
她劉桃兒向來不愛欠人情,能還便早些還了。
大夫人雖然是大當(dāng)家的女人,但并沒有做過任何為難他們的事情,反而第一天上山就為他們說了好話。
“好。”大夫人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出來的,浸透了冰冷的恨意,“我要你幫我報仇,殺了大當(dāng)家。”
桃兒剛抿了一小口茶,聞言險些嗆住。
她穩(wěn)住手,將茶盞擱下,抬眼直視對方:“大夫人,您方才說……
殺誰?”
“我說請你幫我殺了大當(dāng)家張飛!”
大夫人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那股恨意再無遮掩,如同冰層下的暗火,終于燒穿了表面。
“我要他死。”
她又再次加重了語氣。
桃兒實在難以理解,“這……
大夫人,他可是您的夫君,是您孩子的親爹啊!
您為何會……
要我殺他?
能否告訴我緣由?”
一個女人,竟要外人去取自己丈夫的性命,這實在太不尋常。
即便桃兒自己亦有心殺了那寨主,卻也萬萬沒想到,他的大夫人,竟懷有同樣的殺心,甚至更為決絕。
桃兒實在是覺得匪夷所思。
“因為他該死。”大夫人的身子微微前傾,朦朧的月光映出的卻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恨他,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恨不能看他墜入十八層地獄,恨不能他現(xiàn)在便死在我的面前!”
那咬牙切齒的憎惡如此濃烈,桃兒甚至能感到迎面撲來的寒意。
她怔住了,平日里那位溫婉端莊、沉默寡言的大夫人,竟藏著這般洶涌的恨意?
這需要多么隱忍的功夫,才能在人前絲毫不露痕跡?
“您……竟如此恨他?”
桃兒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訝異。
“小桃姑娘有所不知,我從未將他當(dāng)作夫君,他也配不上做我孩兒的爹。”
大夫人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淬著痛楚與屈辱。
“這些年我忍辱偷生,不過是為了我的女兒。
如今,機會終于來了……
小桃姑娘,我知道你身邊那丫頭身手不凡,阿七也絕非常人。
只要你們幫我殺了他,了卻我這樁血海深仇,我便將他秘密藏寶之地盡數(shù)告知于你,作為回報。”
她說完,靜靜看著桃兒,等待答復(fù)。
“大夫人,您的意思是您的女兒并不是大當(dāng)家的孩子?
我猜的對不對?”
桃兒大膽的問道。
大夫人臉上閃過痛苦的表情,隨即點了點頭,“當(dāng)年我從娘家返回夫家,卻被大當(dāng)家張飛虜上虎頭寨。
后來被他強行侮辱。
受辱的當(dāng)天晚上我本想一死了之,卻發(fā)現(xiàn)肚子里有了夫君的骨肉,我只能嫁給他,生下孩子。
他現(xiàn)在受傷了,身邊已經(jīng)沒有了二當(dāng)家三當(dāng)家,是殺他最好的機會。”
“這個畜牲,王八蛋,早就應(yīng)該死了。
大夫人,為難你了,你這忙完幫了。
不過你能不能把大當(dāng)家的藏寶地先告訴我啊!”
桃兒心想殺大當(dāng)家之前不得先撈一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