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脈深處,青玄宗試煉終選廣場之上。
此刻的青石廣場,早已沒了三日試煉前的井然有序,反倒像個被捅了窩的野蜂巢,亂糟糟的人聲能掀翻頭頂?shù)那嘣啤?/p>
四百二十七名參加采藥試煉的拜山者,此刻縮在廣場西側(cè)的青石板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有人抱著膝蓋嚎啕大哭,鼻涕泡都哭出來了,嘴里碎碎念著“我差一株三葉蓮啊!就差一株!”;有人癱在地上四肢大張,胸口劇烈起伏,活像剛從妖獸嘴里死里逃生的癩皮狗;還有些家世稍好的子弟,捧著手里的草藥筐沾沾自喜,對著周圍人吹牛皮,說自己如何斬殺妖獸、如何力壓群雄,唾沫星子噴得旁邊人滿臉都是。
林默縮在人群最末尾的角落,像塊不起眼的爛石頭,把自己藏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他微微低著頭,目光看似落在自己腳邊的草葉上,實(shí)則用神識悄咪咪掃了一圈周圍——這是他激活塵心玉后刻進(jìn)骨子里的習(xí)慣,但凡到了人多的地方,先掃一圈危險,再掃一圈資源,最后把自己藏得連狗都找不到。
“嘖嘖,你看那胖小子,筐里草藥沒幾株,肚子倒是吃圓了,怕不是把試煉草藥當(dāng)干糧啃了?”
旁邊傳來王虎憋笑的聲音。
林默順著目光看去,果然見個圓滾滾的少年,抱著肚子打飽嗝,嘴角還沾著草藥渣,筐里稀稀拉拉幾根枯草,一看就是全程混吃等死,鐵定要被刷下去的主。
林默嘴角抽了抽,壓低聲音回了句:“別笑人家,咱們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這試煉比黑風(fēng)山采草藥還兇險。”
可不是兇險嘛。
三天前踏入青云山脈外圍,原本以為只是簡單采草藥,結(jié)果呢?搶藥的、殺人的、放毒的、被妖獸追得哭爹喊娘的,應(yīng)有盡有。
林默自己就藏在暗處,親眼看著兩個為了一株百年靈草的試煉者大打出手,最后同歸于盡,被山里的青紋狼拖走啃得骨頭都不剩。
他倒是穩(wěn),靠著藥鋪學(xué)徒辨藥的本事,加上塵心玉加持的變態(tài)神識,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指定草藥,中途還順手撿了周玄那蠢貨遺漏的伴生靈藥,又悄咪咪反殺了兩個想搶他草藥的憨貨,最后還順手救了那個冰靈根的小美人蘇清寒。
全程茍得一批,毫發(fā)無傷,草藥湊得整整齊齊。
王虎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一臉后怕:“還是你穩(wěn),要不是跟著你,我怕是早被那幾只青紋狼叼走了。對了,你說咱們能過不?我這草藥應(yīng)該夠數(shù)了吧?”
林默瞥了眼王虎筐里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牟菟帲c(diǎn)頭:“穩(wěn)得很,你這量,進(jìn)前五十都沒問題,我就不行了,湊數(shù)而已,能混個外門資格就燒高香了。”
他說的是大實(shí)話。
他是五靈根廢柴資質(zhì),靈根測試時被當(dāng)眾嘲諷得狗血淋頭,若不是靠著塵心玉暴漲的神識過了第二關(guān),他連進(jìn)試煉的資格都沒有。
他對自己的定位極其清晰——不搶第一,不搶風(fēng)頭,卡線過試煉,混個外門弟子,找個偏僻洞府茍起來發(fā)育,悶聲發(fā)財,這才是長生之道。
裝逼?硬剛?出風(fēng)頭?
那是周玄那種缺心眼的天才干的事,活不過三集。
就在兩人低聲嘀咕時,廣場東側(cè)的高臺上,終于傳來了一聲清越的咳嗽聲。
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剛才哭嚎的胖小子都捂住了嘴,大氣不敢喘。
高臺上站著三位青玄宗的長老,居中的是個白胡子老頭,身穿青色道袍,手持一卷黃色竹簡,正是負(fù)責(zé)此次收徒大典的外門掌事長老,玄風(fēng)長老。
玄風(fēng)長老捋了捋胡須,目光掃過臺下一眾狼狽的試煉者,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三日試煉,已畢。本次采藥試煉,指定草藥十二種,集齊十種及以上者,方可入外門。本次合格者,共一百零七人。”
話音落下,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一百零七人?!四百多人只過了四分之一?”
“完了完了,我只集齊了八種,這下徹底涼了!”
“我集齊了十一種!我肯定能過!”
哭喊聲、歡呼聲、哀嘆聲,再次攪得廣場雞飛狗跳。
玄風(fēng)長老眉頭一皺,冷哼一聲,一股淡淡的靈氣威壓散開,臺下瞬間又鴉雀無聲,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肅靜。”
玄風(fēng)長老翻開竹簡,開始朗聲念誦合格者的名單與排名。
“第一百零七名,趙小三,集齊十種草藥,堪堪合格。”
“第一百零六名,孫二狗,集齊十種草藥。”
……
排名從后往前念,每念一個名字,有人喜極而泣,有人癱軟在地。
林默縮在角落,耳朵豎起來,心里默念:別靠前,別靠前,卡個七八十名最好,越往后越安全,越不顯眼。
他可不想被周玄那廝盯上,那家伙心眼比針尖還小,自己撿了他的伴生靈藥,對方早就記恨上了,要是排名太高,豈不是送上門去挨針對?
茍道核心要義:低調(diào),低調(diào),再低調(diào)。
“第二十名,李青峰,集齊十一種草藥,資質(zhì)上乘。”
“第十名,周明,集齊十二種草藥,天賦優(yōu)異。”
……
念到前五十名時,臺下的目光都變得火熱起來。
“第三名,周玄,集齊十二種草藥,斬殺三階妖獸一只,試煉表現(xiàn)優(yōu)異!”
玄風(fēng)長老念到周玄的名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
人群中,那個白衣勝雪的少年昂首挺胸走了出來,面容俊朗,眼神倨傲,對著高臺拱手行禮,接受著周圍所有人的羨慕與敬畏。
他目光掃過人群,刻意在林默的方向頓了頓,眼神里帶著**裸的輕蔑與怨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仿佛在說:你個五靈根廢柴,也配和我同臺試煉?
林默立刻低下頭,假裝看螞蟻搬家,全程無視。
心里卻默默吐槽:拽什么拽?不就是有個內(nèi)門長老的爺爺?要不是我撿了你那株伴生靈藥,你能有這表現(xiàn)?憨批。
“第二名,蘇清寒,集齊十二種草藥,全程未遇任何危險,神識超凡,冰靈根天賦,百年一遇!”
蘇清寒緩步走出,一身素衣,肌膚勝雪,清冷的面容像雪山之巔的蓮花,引得全場男性試煉者眼睛都看直了。
她對著高臺微微行禮,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人群,在林默身上輕輕一點(diǎn),微微頷首,算是報了之前的救命之恩。
林默依舊低頭,假裝沒看見。
美女雖好,可招惹麻煩,茍道中人,不近女色,不結(jié)恩怨,保命第一。
終于,玄風(fēng)長老念到了最后一個名字。
“第一名,空缺。本次試煉無人完美通關(guān),第一名輪空。”
臺下一片嘩然,不過沒人敢質(zhì)疑。
青玄宗規(guī)矩嚴(yán)苛,試煉向來寧缺毋濫,就算蘇清寒表現(xiàn)優(yōu)異,沒達(dá)到完美標(biāo)準(zhǔn),依舊拿不到第一。
玄風(fēng)長老翻完竹簡,最后補(bǔ)了一句:“所有合格者,上前領(lǐng)取外門弟子服飾與身份令牌,不合格者,即刻下山,永不收錄!”
人群開始騷動,合格者喜滋滋地往前擠,不合格者哭喪著臉被青玄宗的弟子架走。
王虎拉了拉林默的胳膊:“走啊林默,咱們?nèi)ヮI(lǐng)東西!你多少名?我剛才聽著好像有我,第五十六名!”
林默咽了口唾沫,跟著人群往前挪,腳步磨磨蹭蹭,恨不得貼在地上走。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試煉者,瞥了林默一眼,認(rèn)出他是那個靈根測試被嘲諷的五靈根廢柴,立刻嗤笑一聲:“喲,這不是那個五靈根的廢物嗎?你也敢往前擠?怕不是來湊數(shù)的吧?”
另一個人也跟著起哄:“就是,五靈根也想進(jìn)青玄宗?做夢呢!趕緊滾下山去,別在這丟人現(xiàn)眼!”
嘲諷聲刺耳,周圍幾道目光也落了過來,帶著戲謔與鄙夷。
林默眼皮都沒抬,理都沒理。
狗咬你一口,你還能咬回去?
茍道中人,不與蠢貨置氣,浪費(fèi)神識,浪費(fèi)時間,不如多練半刻功法。
就在那幾人還想繼續(xù)嘲諷時,負(fù)責(zé)登記的青玄宗外門弟子,拿著毛筆,對著名單喊了一聲:
“第八十七名,林默,集齊十一種草藥,合格!上前領(lǐng)取物資!”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剛才嘲諷林默的那幾人瞬間僵在原地,臉都綠了。
第八十七名?
合格了?
這個五靈根的廢柴,居然真的通過試煉了?!
林默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內(nèi)心卻樂開了花。
完美!
第八十七名,不上不下,不高不低,既不是吊車尾,也不是拔尖的天才,完美藏在人群里,誰也不會特意注意他。
茍道天選排名!
他緩步走上前,對著高臺的長老微微拱手,動作恭敬又謙卑,沒有絲毫得意,像個最普通不過的試煉者。
玄風(fēng)長老瞥了他一眼,看到他五靈根的資質(zhì)記錄,也只是微微頷首,沒多在意——外門弟子成千上萬,五靈根的廢柴多了去了,不值得關(guān)注。
負(fù)責(zé)登記的外門弟子,把一套灰撲撲的粗布青衣、一塊刻著“外門林默”的鐵制令牌、一本薄薄的《青玄宗基礎(chǔ)心法》,還有十塊棱角粗糙的下品靈石,推到了林默面前。
“拿好,外門弟子每月領(lǐng)五塊下品靈石,住外門三區(qū)最邊緣的三號洞府,明日清晨到外門演武場集合,聽管事講門規(guī)。”
林默一一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粗布青衣摸起來像麻袋片,穿在身上估計和丐幫弟子沒區(qū)別;鐵令牌冰涼硌手,一看就是批量造的大路貨;基礎(chǔ)心法薄得可憐,估計也就幾頁紙;十塊下品靈石,靈氣稀薄得像快要斷氣的老頭。
可林默卻視若珍寶。
這是他叩開修仙大門的第一桶金!
是他擺脫凡俗、邁向長生的第一步!
是他茍道修仙之路的起點(diǎn)!
他恭恭敬敬地說了聲“多謝師兄”,把東西小心翼翼塞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就往人群外走,一刻都不想多留。
剛走兩步,王虎就興沖沖地跑了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林默!你也過了!第八十七名!牛啊!我還以為你懸了呢!”
“運(yùn)氣好而已。”林默淡淡一笑,依舊低調(diào)。
“什么運(yùn)氣好,我看你就是深藏不露!”王虎壓低聲音,“對了,你住哪個洞府?外門三區(qū)?我也在三區(qū),以后咱們互相照應(yīng)!”
“三號洞府。”
“三號?那地方夠偏的,靈氣稀薄得很,不過也好,安靜,沒人打擾。”王虎拍了拍他,“走,我?guī)闳フJ(rèn)洞府,順便看看外門坊市在哪,以后買草藥、換東西都方便!”
林默點(diǎn)頭,跟著王虎往外走。
兩人剛走出幾步,身后就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站住。”
周玄攔在了兩人面前,身后跟著兩個狗腿子,眼神陰鷙地盯著林默,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你就是那個撿走我伴生靈藥的雜碎?”
周圍的人瞬間圍了過來,看熱鬧不嫌事大,都想看看這個五靈根廢柴,怎么被周玄收拾。
王虎臉色一變,立刻擋在林默身前:“周玄!你想干什么?試煉都結(jié)束了,你別仗勢欺人!”
周玄嗤笑一聲,伸手推開王虎,力道之大,直接把王虎推得一個趔趄。
“滾一邊去,我和這廢柴說話,有你什么事?”
他盯著林默,眼神像毒蛇一樣:“試煉時,我丟的那株凝露草,是不是你撿的?交出來,再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饒你這一次,不然,外門你待不下去!”
周圍的哄笑聲、議論聲響起。
“哈哈,五靈根廢柴惹到周玄了,這下死定了!”
“周玄可是內(nèi)門長老的孫子,這林默怕是要被趕出宗門了!”
“趕緊磕頭吧,不然打斷腿!”
嘲諷聲、幸災(zāi)樂禍的聲音,此起彼伏。
王虎急得滿頭大汗,想上前幫忙,卻被周玄的兩個狗腿子攔住。
林默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
所有人都以為他怕了,要磕頭求饒了。
下一秒。
林默緩緩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著周玄,一字一句地說道:
“周師兄,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試煉時各憑本事,我撿的草藥,都是我憑神識找到的,從未撿過你的東西。”
“你若非要污蔑我,不如請長老主持公道,看看我筐里的草藥,有沒有你的凝露草?”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語氣不卑不亢,沒有絲毫懼色。
塵心玉的神識時刻鎖定著周玄,只要對方敢動手,他立刻就掏毒粉、放符箓,轉(zhuǎn)身就跑——打不過就跑,茍道第一準(zhǔn)則,絕不硬剛。
周玄沒想到這個五靈根廢柴居然敢頂嘴,臉色瞬間鐵青,抬手就想扇林默的耳光。
“放肆!一個廢柴也敢頂嘴!”
就在這時,高臺上的玄風(fēng)長老冷哼一聲。
“周玄,休得放肆!試煉已畢,外門弟子不得私斗,再敢滋事,逐出宗門!”
周玄的手僵在半空,敢怒不敢言,只能恨恨地瞪著林默,咬牙切齒:“算你走運(yùn)!”
“咱們走著瞧,外門的日子還長,我有的是時間陪你玩!”
說完,他甩袖而去,兩個狗腿子立刻跟上。
周圍的看熱鬧的人見沒好戲看了,也一哄而散。
王虎松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嚇?biāo)牢伊耍帜銊偛盘铝耍〔贿^以后可得小心點(diǎn),周玄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林默淡淡點(diǎn)頭,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放過我?
我還沒放過你呢。
那株凝露草,早就被我用塵心玉提純了靈氣,煉成藥汁吞進(jìn)肚子里了,連根毛都不剩,你上哪找去?
外門日子還長?
正好,我林默別的不行,茍起來陰人,熬死對手,那是專業(yè)的。
他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走,去洞府,以后安心修煉,別管別人怎么說。”
兩人并肩走向外門三區(qū)。
夕陽西下,青云山脈的余暉灑在青玄宗的建筑上,金碧輝煌。
林默抱著懷里的外門物資,感受著丹田內(nèi)微微流轉(zhuǎn)的靈氣,心里充滿了期待。
青玄宗外門,我林默,來了。
從今天起,低調(diào)發(fā)育,積累資源,修煉功法,煉丹制符,步步為營。
什么天才,什么恩怨,什么紛爭,都與我無關(guān)。
我只要長生。
只要茍到最后,笑到最后。
三號偏僻洞府,靈氣稀薄?
正好,沒人打擾,正是茍道修仙的絕佳之地。
林默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晚霞,腳步輕快,走向了屬于他的,茍道起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