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沒有打草驚蛇,樓里暫時還沒有什么異動。
兩人便捏著把汗,有驚無險地退出了這片區(qū)域,將此處的發(fā)現(xiàn)上報給了許琳瑯。
正好流竄在聚居地中的畸變體差不多已經(jīng)肅清,許琳瑯當即把小隊成員都召了回來,針對剛剛上報的情況,展開討論。
“內(nèi)部布局已經(jīng)探清楚了,樓層分布圖請各位在終端自行查閱。”
“情況很不樂觀,我之前盤問了一下,為了少交治安費,這座聚居地的流民頭領向檢查站隱瞞了大量人口——”
“少說有兩千人!都藏在這個樓里!刀螂的感染進程很快,現(xiàn)在那些人估計無一幸免,都變成了畸變體。”
“可能情況還沒那么糟,這種密度的人群,就算是水源被污染,也總有一部分人能幸免,畢竟刀螂只是F級,制造畸變體的能力還沒那么恐怖?!?/p>
“這個我也問過了,不然我也不會提……據(jù)那些流民所說,這個方向根本就沒見有人逃出來!”
“這倒是,他問的時候我就在旁邊?!?/p>
“春季本來就會掀起一陣流民向各大庇護城遷徙的浪潮,但庇護城承載有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們絕大多數(shù)都過不了檢疫?!?/p>
“要把隱性攜帶者全數(shù)篩查出來的成本太高了,尤其是去年87號法案通過,醫(yī)療司獨立后,把相當一部分低級感染源的檢疫改為需要自行自費?!?/p>
“雖然美其名曰是為應對大規(guī)模流民遷徙潮減負,但設下這道坎后,拿不到醫(yī)療司開具的所謂‘相對健康證明’,大批的流民從一開始就被卡死在檢查站外,根本到不了進行檢疫流程的這一步!”
“而且拿到‘相對健康證明’又怎樣?不是微光城附近常見的低階感染源,根本就不包含在內(nèi),可以說是完完全全的雞肋!檢查站日常執(zhí)勤,照樣要處決大批發(fā)展到后期的感染者!”
“這還只是流民進城的第一道盤剝,檢查站是第二道……那些C級站的檢查官們又是一副怎樣的嘴臉,我就不說了——”
“大批的流民干脆不想著進城,只求在緩沖區(qū)落腳……但也要約定速成地向轄區(qū)的檢查站交一筆治安費,這股不良風氣,就是C級站帶起來的!”
“至于B級和A級里,我真不知道是哪些站,哪些檢查官在收這個錢!我恥于與他們?yōu)槲?!?/p>
“通常他們也不會出這筆錢,只會孝敬給本地的流民頭領,后者代為隱瞞也是常規(guī)操作了……”
“保守估計,各緩沖區(qū)隱而不報的新進人口,開春以來不過十幾天,就有近三十萬人!”
“原本調(diào)查結(jié)果顯示,主要集中在C級站的轄區(qū),但從這回的情況看,我們A級站的轄區(qū)恐怕也不干凈……等這次任務結(jié)束后,一定要申請立項,好好排查!”
“要是給我知道誰在站里搞這些,有一個算一個,統(tǒng)統(tǒng)叫他們滾進C級站,不然我趙某的名字倒過來寫!”
此時討論的走向儼然已經(jīng)脫軌,但這位趙檢的長篇大論的發(fā)言還不算偏題,只是沒有圍繞當下的重點,帶隊的許琳瑯卻是暫時沒有制止。
畢竟憤青是A6站的傳統(tǒng)藝能,她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
小隊成員們神色各異,不光沒有異議,還多少都流露出了義憤填膺的情緒。
站在簡桐旁邊的程雨看起來更是咬牙切齒,一副要找人干仗的架勢。
此時A6站是個什么路數(shù),簡桐差不多已經(jīng)摸清楚了。
眼下全員集結(jié)在場,雖然沒有過任何發(fā)言,但簡桐一直在從旁暗暗觀察。
這支來自A6站的小隊,成員都十分年輕。
哪怕是作為中級檢查帶隊的許琳瑯,也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看起來,光是基層檢查官這塊,A級站的生態(tài)都和C級站不一樣了——
在C13站,這種感染源突發(fā)的緊急臨時任務,新人是一點機會都沒有的,甚至資歷淺些的正式檢查都插不進手。
但人家A級站敢?guī)б娏暀z查出來歷練。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而且二者的風氣也完全不同。
穿過來之后,簡桐不過滿打滿算上了三天班,卻多次撞見本站的上級檢查對流民吃拿卡要的場景。
固然那位趙檢是在對全部的C級站開地圖炮,無差別AOE,但簡桐卻是實打?qū)嵄徊傲恕?/p>
C13站的確就是人家口中的這么個德行。
不過,盡管趙檢這番發(fā)言揭示了切實發(fā)生在身邊的陰暗面,簡桐也沒有很強的代入感。
無論是原身還是她,都是無法對飽受磨難的流民感同身受的,更無法體會到檢查官這個群體的信念所在。
畢竟檢查官的職能范圍似乎太廣了,幾乎就是塊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磚,什么都能沾點邊。
上到作為最主要的人才儲備被選入開拓軍團,成為為人聯(lián)的清掃廢土的事業(yè)開疆擴土、拋灑熱血的士兵,下到像保安一樣為庇護城把守大門,維持治安。
甚至有時打架斗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找個檢查官來管一管,還遠比治安所正兒八經(jīng)的警員管用。
但檢察官們毫無疑問又是有信念的,從A6站這群人身上就可見一斑。
只是簡桐目前還處在云里霧里的狀態(tài)罷了。
所以就算代入不了,在這場景下,簡桐也難免為本站的所作所為感到些許的無地自容,所以這會兒已經(jīng)低下了頭,盡量壓縮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身旁的程雨卻是突然大聲道:“C級站也不全是趙檢你說的那樣!而且趙檢你這說法也不對!那些人應該被革職,哪有還進到下級站的?不也是禍害么?”
顯然,程雨還想起了簡桐對他的救命之恩,偏偏在這時還要提她一嘴。
“簡見習就是C13站的!只是路過而已,別站的轄區(qū),她大可以不管!”
“但她不僅及時上報,還積極參與!不光在我們支援來之前獨自堅持了二十分鐘,剛剛還出手救了我!”
“趙檢你說的固然是事實,但叫簡見習這樣的清流如何自處,把她置于何地,又把那些下級站中和她同樣的檢查官們置于何地?豈不是寒了他們的心?”
眾人的視線一下子就聚焦到了簡桐身上。
簡桐:“……”
聽說我,謝謝你。
清流都來了……這也太夸張了吧?
她只是出于部分前世的操守,無法做到對這些流民的生死視而不見,解決畸變體的同時,順便收點能源儲備而已,哪有程雨說得這么高尚?
甚至會對畸變體主動出擊,主要還是看在能獲得能源儲備。
頓時,簡桐越發(fā)無地自容了,更不好說什么謙辭,只恨不能找個縫鉆進地里。
而一旁的程雨正和那趙檢怒目相視。
這兩個憤青雖然只是立場稍有不同,但已然是臉紅脖子粗,眼看馬上就要大吵起來了。
許琳瑯這才舉起手掌向下壓了壓,冷聲制止道:“吵什么吵?!眼下是探討這些的時候?在李高檢到來之前,先把現(xiàn)場情況剖析明白,這可是要在高級檢查官面前陳述的!”
“至于什么法案制度,檢查站積弊,你們回去只管吵,吵個三天三夜我都不管!”
聽聞站里的高級檢查官即將蒞臨,兩人頓時偃旗息鼓,討論這才繼續(xù)進行了下去。
“在這片緩沖區(qū)的常住流民眼里,這些人都是外來戶,所以兩邊涇渭分明……這棟大樓就是專門劃給這批人的?!?/p>
“從傳回的影像看,能造出這種密度的畸變體,不排除樓里有多個感染源……”
“眼下第六緩沖區(qū)的情況,和封鎖區(qū)那邊災變爆發(fā)的初期已經(jīng)十分趨近了!同樣是從遷徙過來窩藏的流民開始,逐步向外擴散?!?/p>
“研究所給出的風險評估暫定為C級,已經(jīng)引起站里的重視,李高檢正在帶人過來的路上?!?/p>
“這里我想提一嘴微光城一帶近五十年來的氣候變遷……只是簡單概括一下,降水連年增長,平均氣溫也上升了許多,快趕上南部沿海了?!?/p>
“李檢是想說,這是‘蟲災’?如今微光城的氣候已經(jīng)達成了蟲類感染源泛濫的條件,將來我們也會像南方的‘不夜?!粯?,飽受蟲災的侵擾?”
“不至于吧??不夜海的情況復雜多了,是存在多只C級及以上蟲類感染源為禍的情況下,才衍生出了蟲災這么一說?!?/p>
“不是我說,是微光研究所剛剛已經(jīng)公布——在第八緩沖區(qū),引發(fā)這場B級災變的,就是那數(shù)百枚流民身上帶來的‘刀螂女王’的蟲卵!”
“不然無法解釋,為什么會有大量的刀螂感染源同時出現(xiàn)?!?/p>
“以不夜海的標準,這批蟲卵成功孵化的時候,就已經(jīng)構(gòu)成蟲災了,就算只有F級,也是C級感染源的子體?!?/p>
“C級以上蟲類感染源的規(guī)則系能力大多都是‘蟲族首腦’,不止能操縱自身誕下的子體,對沒有智能可言的畸變體也都如臂使指,形成的戰(zhàn)力十分恐怖……”
“咳咳,這真不是我廢話,是刀螂女王開春后已經(jīng)脫離了不夜海的監(jiān)控,目前去向不明——通報很早發(fā)出來了,我們這邊沒人重視而已?!?/p>
“而且,這還是一場**!”
提高聲音引來眾人的目光,許琳瑯嚴肅道:“微光城的戒嚴等級剛剛再度上調(diào)了,研究所從超級聚合體上收取到的源質(zhì)中,發(fā)現(xiàn)了人為復合的痕跡。”
此時天已大亮,燃燒一夜的火勢也漸漸平息,太陽正從遠方的地平線躍出。
在南方度完冬日,正在北回的飛鳥也結(jié)束了休憩,遮天蔽日地從眾人頭頂掠過。
數(shù)萬羽翼撲棱棱扇動,聲勢排山倒海,很是壯觀。
但在鳥群之下,被陰影籠罩著的眾人卻是靜得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