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忱趕忙用終端的攝像頭照了照,看了看自己的頭發,又看了看簡桐,神情懊惱。
但又暫時沒辦法清理,糾結片刻,還是將車調過頭,朝補給站開去。
“簡見習,你真要參與么?還沒正式入職,不去也不會有人找你擔責……當下正是最危險的時候,要不是躲得快,我都差點死了!”
郭忱向來自詡憐香惜玉,此時從后視鏡中看著簡桐標致的臉,心下很有些不忍,覺得自己很有義務要好言相勸。
“‘刀螂’雖然是F級感染源,但其聚合體卻是C級!甚至畸變體會圍繞聚合體自發集群!你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概念——”
“要我背一遍刀螂的資料么?”
簡桐徑直打斷了他:“你管我要做什么?眼下形勢危急,辦點小事你卻要磨磨蹭蹭,不知道還以為你是想避戰——少說廢話,快點開!”
郭忱頓時噎住,踩了一腳油門,還是忍不住道:“我自然是要回的!但簡見習,你先搞清楚情況,沒經過系統培訓的見習檢查官,上戰線基本都是去找死的!你要真頭鐵,我也攔不了你,只叫你知道其中的危險!”
“我知道,”簡桐不為所動,“你開就是了。”
不過,郭忱這番話聽下來,簡桐也打消了去戰線看看的想法。
她現在還完全不夠格,真要去就是作死了。
但也沒必要向郭忱解釋,自己只是尋個由頭去物色接收對象,并不是真要上戰線趟這個渾水,她也知道惜命。
只在補給站跟前晃一晃總行了吧?
看能不能遇到可行的目標,不成也就算了。
主要還是拿下制式裝備,好回去上手試一試,練一練,總不能真要用時再臨陣打磨。
而且等災變結束,又有一系列的總結會議流程,入職雖然多半敲定,但手續估計又要拖個幾天。
沒有檢查官的認證憑據,如果是找本站后勤部門要裝備,那幫人肯定又要推三阻四。
這個世界的武器已經和前世不是一個概念了,能早一天上手肯定都是好的,她時間又緊,可等不得,此時有機會,便趁早拿了。
通常來說,檢查站的裝備下發都是要經過本站后勤部門的審批流程的。
只有戰時除外,有所損耗都要及時更換補給,因而設有專門的補給站。
而且戰時的補給是由微光庇護城的研究所直接負責提供,她正好能鉆空子拿到一套,本站的后勤也不會因此找她扯皮,生出什么麻煩。
補給站也沒多遠,不過幾分鐘的車程,簡桐心里還在默默計較著,地方卻是已經到了。
跳下車來環顧一周,補給站前冷冷清清,一個人影都無,只有幾架染血的運輸型無人機起起落落。
簡桐很有些遺憾,但轉念一想,這次災變事態頗大,與平常不同,微光研究所應該是啟用了一批無人機做戰時配給,先前常規情況下設立的補給站沒人也正常。
畢竟救災如救火,評級C以上的感染源災變十分講究效率,稍有不慎就會擴散,哪還有檢查官自行回來補給的道理?
但簡桐眼下沒有憑據,拿也能拿到,只是會很麻煩,為了不多生事端,便用手指戳了戳郭忱。
“你去領,不是還要回去么?你這身制服也抗不了第二下了,正好換了,順便幫我再拿一套,記得配齊。”
郭忱竟然也沒有二話,直接就去了,仿佛很樂意效勞的樣子。
本來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為了把他唬住,簡桐講話很不客氣,也做好了多費口舌的預期。
沒想到是這么個走向。
望著郭忱離去的背影,簡桐一時都愣住了,心里覺得奇怪,但也樂見其成,只把原因歸為,郭忱這人應該是被人,尤其是女孩子使喚慣了。
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巴掌,也是郭忱非要幫她拿要搬運到崗亭的儀器,那好像是揩油的肢體觸碰,可能不是有意為之。
真正對原身做下流事的其實另有其人,在原身的記憶里,郭忱似乎和那幫人相熟。
而且原身性格靦腆怕生,本來就招架不住郭忱這種自來熟的社交悍匪,郭忱又喜歡盯著她一個人口嗨,搞得原身對他印象很差。
簡桐當時又是才穿過來第二天,神經異常緊繃,拉扯間覺得胸部被碰到了,加之郭忱還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查戶口,進行一些言語騷擾,簡桐這才下意識一巴掌甩了過去。
至于那“手底下的風都是香的”的言論,也是簡桐聽旁人在背后議論時提起,是不是郭忱本人發表也存疑——
如果是,那也太離譜了。
不過就現在看來,除了有些油膩之外,這郭忱似乎也不算壞。
換做是站里別的同期,又或是正式檢查官,不僅不會攔她,還只會冷眼旁觀她去送死。
但這個想法冒出的同時,簡桐也恍然到,自己對其他人的認知都是原身建立起來的,而以原身的貧瘠的閱歷,又怎么算稱得上真正識人?
多半只能看到些表象,對他人的深層動機一無所知。
站里的絕大多數人固然是用有色眼鏡看她,但她卻不能被原身的認知局限,一葉障目,也用有色眼鏡看待旁人。
簡桐當即就決定,等正式入職開始工作后,要自行將站里的人再認識一遍。
在補給站稍微整理了下儀容之后,郭忱很快就回來了,把領到的武器包遞給簡桐,欲言又止,還想再勸一二。
簡桐此時也不給他甩臉子了,客氣地道了聲謝,又說:“郭見習還是快些回去吧,我就不勞煩再送了,可以自己開沈檢留下的車回城里。”
果然是和沈站關系匪淺,全地形車都隨便交給她開!
兩人多半是兄妹,又或是叔侄?
畢竟是異能者,就算七老八十了,看著也和二十來歲差不多。
總不能是情侶吧,簡見習才十六啊!
怎么說也該配個年紀不相上下的,比如十八歲的自己……
那輛全地形車可是個稀罕物,一看就是啟明城出品,微光城進口來的,總共也沒有幾輛,擁有的人都非富即貴。
當時在警戒線前看到沈站從那車上下來,郭忱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味,奈何見了簡桐,想起那記耳光,還是不甘心,忍不住嘴賤了幾句。
好在現在應該挽回些許了,簡見習對他的態度這不是好轉了?
郭忱雖然一直對簡桐有好感,但也不至于非要熱臉貼人冷屁股——
都拒絕他那么多回了,又當眾給了他一耳光,他還上趕著獻殷勤,豈不是老姐口中的“賤”?
這副頤指氣使的態度,他要是不樂意,走就完了,眼下愿意聽簡桐命令行事,主要還是猜測她和沈泊叢有關系。
沈泊叢的身份曝光后,站里的風向驟然就變了。
這可是能獨力應對超級聚合體的異能者!
誰會和他過不去,誰又敢和他過不去?!
郭忱不奢求能和沈站搞好關系,卻也萬萬不敢怠慢沈泊叢身邊的人,何況他還對簡桐本來就有好感。
簡桐既然不要他送,他也就不硬送了,免得更遭人厭,只是打開終端,已經不知是第多少次,向簡桐申請好友。
“我知道簡見習不待見我,但還是通過一下,安全抵達后報個平安……眼下整個緩沖區都很混亂,雖然全地形車在封閉情況下很安全,但我實在不放心……”
覺得好像太油,郭忱頓了頓,把后半段“一個女孩子自己”云云咽了回去,只道:“那我就先走了,路上小心。”
話畢,轉頭正要走,手臂卻是被一把拉住了,郭忱怔怔地回過身,和簡桐四目相對。
難道是……先前的一番苦口婆心,終于打動她了?
說實話,郭忱出身檢查官世家,從小到大都是上的男女比例幾乎10:1的檢查官學校,要說和女孩子有什么肢體接觸,能回想起來的畫面,是被自家老姐騎在腰上揍。
還一畢業就進到全是和尚的C13站當見習,好不容易才來了個簡桐,他哪能不熱情?
幾乎全站人都知道他對簡桐有意思了——
他到現在還沒搞清楚自己怎么就挨了那一巴掌,明明是一片好心來的。
不過他當時確實話太多太密,可能對人家有些冒犯了。
話又說回來,郭忱是怎么個想法,原身卻是一無所知,只覺得他在騷擾。
當下簡桐也是一樣的,即便是在達成接收器的使用條件,神情看起來也再坦然不過。
郭忱卻是耳根子悄悄紅了,心里一陣胡思亂想,口不擇言道:“呃,我也會小心的……簡見習記得照顧好自己,我……盡量注意安全……”
簡桐:“……”
說的都是些什么怪話。
這人怎么回事啊??
油膩男能不能不要突然露出羞澀忸怩的神情,看起來很嚇人好嗎!?
她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場災變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微光城已經進入到戒嚴的緊急狀態,暫不對外開放,檢查站的日常工作已然停擺。
就這樣回去的話,估計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都接觸不到什么能使用接收器的目標對象了。
總不能上街去找吧?
外城遍地都是拿著臨時居住證的流民,雖然其中也不乏臥虎藏龍之輩,但簡直大海撈針。
檢查官無疑是優質群體,郭忱也是其中一員。
而且從原身的記憶看,C13站的七個見習同期里,這位平日里吊兒郎當的郭見習,竟然還是檢查官學校的應屆第一?
簡桐其實有些懷疑,但已經打算要回,真就沒什么好的機會了,郭忱當下是沒有選擇的選擇,只能是湊合。
但愿吧,但愿能檢索出些有用的特性……
暗暗心痛系統的能源儲備,沒抱什么期望地祈禱著,簡桐保持著拽住郭忱手臂的動作,硬著頭皮找補道:“你的傷口……好像崩開了。”
郭忱低頭看了看胸前滲血的衣料,險些壓不住嘴角,不以為意道:“害!這算什么,我受過比這還嚴重的傷呢!我身板可好了,恢復得很快的……”
眼見著郭忱又要開始夸夸其談地開屏,簡桐鞋里的腳趾已經暗暗摳緊了。
好在與先前接收對象是異能者,耗費時間頗長的情況不同,這回不僅成功率很高,還僅只過了十幾秒,腦海里就傳來了接收成功的提示。
簡桐立刻松手,打斷道:“你去醫療站看看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只一心查看著儲存欄里的內容物,轉身就走,全然不知郭忱還站在背后的原地嘿嘿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