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痛,好痛,劇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胸口更是傳來撕裂般的灼痛,讓朱驍幾乎喘不過氣。
他艱難地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鼻尖縈繞著一股濃重而苦澀的藥味,彌漫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他試圖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胸口被厚厚的繃帶緊緊纏繞,稍一動彈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迫使他不得不重新躺回榻上。
屋內的細微響動很快引起了門外人的注意。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羅茂那張粗獷的臉龐出現在門口,見到朱驍蘇醒,頓時喜形于色。
“大哥!你可算醒了!”他快步走到床前,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醫師說你什么,勞累過度,舊傷復發,真是嚇死俺老羅了!”
朱驍笑了笑,問道:“外面什么情況了?我睡了幾天?”
“也沒睡多久,就一天而已,醫師說你起碼要靜養兩個月。北漢賊子還沒有撤兵,估計還想要攻城了,王帥正在整備的了。”
“大哥,你不知道,何微那狗東西在你離開后,肆意的表現,好像這場仗是他守贏的。”
“大伙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只是他官大,沒人敢說罷了,反正俺老羅覺得,他遲早要被捅刀子。”
“二哥也一直擔心你了,守了一夜,才離開不久......”
朱驍嘴角微揚,聽著羅茂,啰里吧嗦的話,沒有半點厭煩,反而十分安心。
忽然,羅茂猛地一拍腦袋,懊惱道:“瞧俺這記性!醫師囑咐過要讓大哥好生靜養,俺又在這兒嘮叨個沒完。”
“沒事,大哥愛聽。”朱驍寵溺的看著羅茂。
羅茂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還是大哥好。幸虧二哥不在這兒,不然又該罵俺了。”說著他站起身,“俺這就去告訴二哥你醒了,再請陸醫師來給大哥瞧瞧。”
不多時,馬彪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臉上難掩激動之色:“大哥,感覺如何?可還有哪里不適?”
“無礙,”朱驍搖搖頭,關切地問道,“咱們弟兄傷亡如何?”
馬彪的臉色頓時黯淡下來,長嘆一聲:“死了八百多個弟兄。支援來的虎捷軍兄弟,如今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作為最能打的禁軍,守城的時候當仁不讓的頂在最前面!
也因此損失慘重,編制徹底打沒了。
朱驍眼中的光芒微微暗淡。
袍澤之情,他從前從未體會過,但來到這個世界后,與將士們朝夕相處、生死與共,才真正理解了這份情誼的厚重。
“二哥!快讓陸醫師給大哥瞧瞧!”羅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破了屋內凝重的氣氛。
陸醫師是個中年文人,留著山羊胡,身著繡有草木紋樣的青色長衫,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感。
檢查一番后,他撫須道:“朱將軍不愧是武人,身體恢復的很快,我之前估測錯誤了,最多五十多天,就能恢復原樣了。”
“我過幾天再來換藥,這幾天朱將軍萬萬不可再操勞了。”
朱驍頷首致謝:“有勞陸醫師了。三弟,取些銀錢來。”
不等羅茂動作,陸醫師立即擺手拒絕,正色道:“朱將軍為保晉州百姓而負傷,老夫手無縛雞之力,不能上陣殺敵,唯有盡力救治傷員略盡綿力。”
“若收受錢財,豈不羞煞老夫?”
朱驍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勉強。
接下來的時間,王萬敢,何微,潘美,嚴壽等人都陸續探望,搞的他頭都有點大了。
......
陜州軍營內。
王峻仔細閱畢手中的戰報,又召來司天監官員詢問了近期的天象變化。
沉吟片刻后,他猛地握緊拳頭,沉聲喝道:“時機已到!傳令下去,全軍整裝出發,目標晉州!”
......
兗州的慕容彥超一邊派人打聽晉州的消息,一邊加緊訓練軍隊。
如今的他已經拉起了兩萬多兵馬,唬唬人差不多,可一旦拉上戰場,能抵抗一分鐘不潰逃就不錯了。
時間!
現在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只要自己將軍隊訓練差不多,到時候堅守兗州城,牽制周軍主力時間久了,不信其他國家不會蠢蠢欲動。
......
開封朱宅。
“咚咚咚!”
伴隨著急促的敲門聲,董小娘從房中走出,快步來到門前。
“你是誰?”
打開門后,只見門外站著一個面容白凈、略帶嬰兒肥的少年,不由疑惑道。
那少年卻不答話,探頭便往院內張望。
董小娘見狀,不由分說地將他推了出去,雙手叉腰嗔怒道:“誰家的小郎,這般無禮!”
少年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焦急之情,問道:“清兒可在此處?煩請告知,趙匡義前來尋她。”
“你且等著!”
房內正在刺繡的李清兒聽完董小娘的話,手指微微一停,旋即淡漠道:“告訴他,我和他沒有關系,讓他以后不要再來了。”
董小娘心里有些疑惑,但還是聽話的將李清兒的話傳達給趙匡義。
趙匡義聽罷,頓時面紅耳赤,咬牙道:“你說什么?!”竟不顧董小娘的阻攔,一把將她推開,徑直闖入院內。
見到朝思暮想的人兒,趙匡義強壓怒火道:“你為何要跟了別人?我說過會湊足銀錢為你贖身的!”
董小娘此時也提著木棍追了進來,警惕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李清兒將刺繡放下,緩緩起身,淡淡道:“趙小郎,妾身現在過的很好,望你不要糾纏。”
趙匡義氣極反笑:“糾纏?難道你忘了我們往日的情分?”
董小娘眼睛瞪的大大的,好像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話,我該不該告訴阿郎呢......
李清兒瞬間察覺了董小娘的心思,氣得臉色發白:“趙匡義,我與你清清白白,休要污人清白!你我之間不過是樂姬與客人的關系,從未有過什么情分!”
趙匡義冷笑一聲:“哼!告訴你,你心心念念的朱郎如今身在晉州前線,能否活著回來還未可知。”
“你遲早是我的人,到時看我怎么收拾你!”
說罷,他不顧李清兒難看的臉色,朝董小娘冷哼一聲,轉身便要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