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驍凝視著前方的二人,尤其是那漢子手中緊握的棍棒,心頭莫名浮起一絲熟悉感,可一下子想不起來。
此時,吳向明略帶遲疑地開口:“指揮,那黑臉漢子我瞅著有幾分眼熟,似乎是內(nèi)殿直的東西班行首,趙匡胤。”
他說得并不肯定,只因當(dāng)初替朱驍去領(lǐng)俸祿時,也只是在人群中匆匆瞥過此人一眼。
內(nèi)殿直乃是天子親兵,雖僅數(shù)百之眾,卻身份特殊。
不過在侍衛(wèi)司與殿前司諸位大將眼中,這些人往往并不被十分看重。
趙匡胤!
朱驍腦子轟一下炸開,怪不得覺得這一幕熟悉呢,這不就是話本里講的,趙匡胤千里送京娘嘛!
后世傳聞,趙匡胤一套太祖長拳,打遍天下無敵手。
他不由得仔細打量起趙匡胤,發(fā)現(xiàn)他的肩膀極其寬厚,腰背粗壯,拳背上滿是老繭。
朱驍本身就十分健壯了,可和趙匡胤一比,還是差一些。
就這身材,大周軍隊里估計沒幾個能單對單打過趙匡胤。
羅茂壓低聲音問道:“大哥,要不要叫住他?”
朱驍微微搖頭,他們此行是秘密出營,一切行動須低調(diào)隱蔽,豈可隨意與人相見,更何況對方還是內(nèi)殿直的人。
眾人加快速度,只用了十天的時間就回到了軍營內(nèi)。
朱驍一回軍營就拜見何微,對方倒也守信,見他如期完成,當(dāng)即下令調(diào)撥大批軍糧。
當(dāng)一車車糧草運抵他們指揮的后勤處時,秦宣喜得眉飛色舞,連日來的憂慮一掃而空,圍著糧車來回踱步,嘴里不知道念叨個啥。
回到自己大帳時,潘美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手里還拿著一塊銀錠。
見其臉上浮現(xiàn)詢問之色,朱驍不待他開口,便擺手笑道:“這段時日辛苦你處理軍務(wù),這銀錠是賞給你的,不必推辭。”
潘美原本確實想打聽朱驍此行的目的,但見他如此說,便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朱驍走到案前,仔細翻閱這段時間積壓的軍務(wù)文書,潘美將各項事務(wù)處理得井井有條。
雖說他們這一指揮僅五百人,但日常事務(wù)依然繁雜:士卒間的摩擦沖突需要調(diào)解,軍糧分配需要精確計算,訓(xùn)練獎賞需要公平得當(dāng),休沐安排也需要合理規(guī)劃等等。
朱驍不禁暗嘆,人才果真是歷練出來的。
他原先并不會這些,可處理了幾個月的軍務(wù),也已經(jīng)得心易手起來。
只要有點天賦,經(jīng)過長時間的戰(zhàn)爭或者政務(wù),都能成為名將或者名臣。
至于能不能成為流芳百世之人,就全看跟的人最后能到什么地步。
將手中文書放下,朱驍對潘美吩咐道:“這幾日軍中事務(wù)仍交由你處理,我要回家一趟。”
出門近一個月,他早已歸心似箭。
若不是憑著幾分克制力,堅持先回軍營將各項事務(wù)處置妥當(dāng),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回李清兒身邊。
......
“噠~噠~噠”
小宅院內(nèi),李清兒正俯身搓洗衣物。
她手中的木棒一次次揚起、落下,濺起的水花如脫韁野馬,四處飛散,不少打濕了她的衣襟。
濕潤的布料貼著她溫潤的肌膚,隱約透出幾分曼妙曲線,陽光下水珠晶瑩剔透,仿佛綴在她衣上的珍珠。
“哎,都快一個月了,他是不是忘了我呢?”她眼中浮起一抹哀愁,手中的動作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原以為朱驍隔幾天便會回來,誰知自那一晚之后,他便音訊全無。
他......該不會是出什么事了吧?李清兒愈想愈是心亂,竟未察覺門栓正被輕輕推開。
“你這是在洗衣服......還是在打衣服?”
驟然聽見那朝思暮想的聲音,李清兒猛地抬頭。
見來人正是朱驍,她一時激動得想要撲進他懷中,卻又因羞澀而躊躇。
這一起一停之間,身體失了平衡,不由得驚叫著向前倒去。
“啊——!”
驚呼聲中,朱驍眼疾手快的將其穩(wěn)穩(wěn)露入懷中。
再次聞到那淡淡的花草香,朱驍原本躁動的心竟突然寧靜下來。
他握住她那原本細膩、如今卻因勞作而略顯粗糙的雙手,心中涌起一陣憐惜,嘆息道:“這段日子我有事在身,未能回來,委屈你了。”
李清兒俏臉緊貼胸膛,聽著那股有力的心臟跳動聲,淺笑道:“累是累了點,可卻不需要再那般虛與委蛇,心里頭是十分輕快的。”
朱驍一把將面色微紅的李清兒攔腰抱起,呼吸急促道:“輕了,某給你補起來!”
......
李清兒看著強行將食物咽下去的朱驍,尷尬道:“朱郎,是有些難吃吧?”
這些日子她一直偷偷練習(xí)廚藝,本想等他回來好好露一手,卻到底還是失敗了。
朱驍擠出笑容,溫言道:“尚可。明日我便上街去尋一個廚娘和一個小婢,以后讓她們負責(zé)做飯和照料你。”
李清兒聞言微微一笑,輕聲道:“朱郎,要聽琴嗎?”
“好!”
清越婉轉(zhuǎn)的琴音自小宅中悠悠傳出,如泉水淙淙,向四周蔓延開來。
朱驍閉目聆聽,雖聽不懂具體彈些什么,可好不好聽還是能分得清楚。
那琴聲如微風(fēng)拂過竹林,一曲聽罷,讓他連日來的憂慮與疲憊仿佛被琴音洗滌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斗志。
他一定要往上爬!
爬到要有能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要讓跟著自己的人有好日子過,要讓自己想做些什么而不受約束。
李清兒清脆的聲音響起:“郎君明明不懂樂曲,卻仍裝作明白我的心意,為難郎君了。”
朱驍睜開雙眼,搖了搖頭:“我雖不懂,卻知道你是想讓我放松些。”
李清兒眸光盈盈,如含秋水,低聲懇求:“朱郎明白妾身的心意便好。只愿郎君能多抽空回來相伴。”
感受著李清兒語氣中的掛念,朱驍心頭一軟,伸手將她柔軟的軀體摟入懷中,輕撫她如云秀發(fā),沉聲道:“下次若再出遠門,我定提前告訴你。”
他一個舉目無親的人,在這個世間開始有人掛念了,只要心里有牽掛,就會有前進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