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鬼子此次出動的兵力,遠超想象,讓膽大包天的常遇春,都感到有些膽寒。
最終,白起率先開口,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
“敵我火力對比,我需要重新計算?!?/p>
他拿起炭筆,在空白處快速列出一串數字:
“敵我雙方的火炮,相差無幾,甚至還略勝一籌,對于戰車,我軍雖然沒有,但是RPG足以擊穿任何戰車裝甲。”
“敵航空兵:七十二架九九式雙輕爆,載彈量400公斤,航程1300公里?!?/p>
“我高射炮:20門,每門余彈120發,總備彈2400發,此戰若敵全力空襲,彈藥僅夠支撐二十分鐘。”
“敵步兵:鬼子10800人,其中半數以上為甲種師團老兵,戰場經驗五年以上?!?/p>
“我核心精銳:5500人,戰斗技能灌輸但實戰磨合不足,平均參戰次數——”
“鬼子還有偽軍,以及毒氣彈,相比之下,我軍處于絕對劣勢,甚至毫無獲勝的......”
他停下筆。
沒有寫下去。
因為誰都知道這個答案。
李云龍看著那串數字。
然后,他把那頁紙從白起手下抽走,折了兩折,塞進自己棉襖內袋。
“留著?!?/p>
他說,“打完仗再用。”
白起沒有爭辯。
常遇春終于罵出聲來:
“他娘的小鬼子!這是把家底都搬來了!”
“一個師團不夠,還加重炮、加戰車、加飛機、加毒氣!”
“這是打平安縣還是打太原?!”
沒人回答他。
李文忠低頭,用指節抵著眉心,反復按壓。
他的臉很白,不是恐懼的那種白,是疲憊。
老邱山之戰開始,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六千后備軍打沒了近兩千,他親手填的撫恤名單,每寫一個名字,筆尖都要頓一下。
他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
但兩萬五千這個數字落進耳朵時,他的手還是抖了一下。
“李文忠。”李云龍說,“平安縣,現在有多少能打的?”
李文忠報出一串數字:
“核心精銳五千人,后備軍四千三,城防民兵三百?!?/p>
“糧食儲備:全城軍民按三萬人計,可支撐二十五天。藥品——”
他頓了一下:
“藥品短缺,尤其是麻醉劑和磺胺?!?/p>
李云龍點點頭。
他轉向鄭耀先:
“鬼子總攻,預計什么時候?”
“劉家坳重炮陣地一旦構筑完畢,就是總攻信號。”
鄭耀先答,“以日軍工兵作業速度——最快明日下午,最遲后天拂曉?!?/p>
明日下午。
不到二十四小時。
李云龍看著那張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進懷里,摸出那半包繳獲的日本香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角,沒點。
“鄭局長?!?/p>
“在。”
“你的情報網,還能撐多久?”
鄭耀先沒有立刻回答。他在計算。
“……軍統西北區的暗線,這次之后大部分廢了。”
“但還有些沒啟用的種子,需要時間發芽?!?/p>
“多久?”
“半年?!?/p>
李云龍點點頭。
“那就夠了。”
他把那支沒點的煙從嘴角拿下來,在指間捻了捻,煙草碎屑落進炭盆,騰起一縷細小的青煙。
“白起?!?/p>
“在?!?/p>
“你剛才算的賬,我看了。”
李云龍說,“按你的算法,這仗打不贏?!?/p>
白起沉默。
“但老子打仗,從來不按算法?!?/p>
李云龍站起身,走到地圖邊,“兩萬五對六千八,一比四?!?/p>
“重炮我打不過你,戰車我比你少,飛機我沒有,毒氣我沒有防——這是明面上的賬?!?/p>
他的手指戳在平安縣的位置:
“可賬不是這么算的?!?/p>
“鬼子兩萬五,要分東南兩路進攻。南路走鳳凰山,北路走宗艾鎮,中路筱冢義男坐鎮劉家坳?!?/p>
“三路并進,互相間距三十里以上。”
“三十里,機械化聯隊要跑四十分鐘,戰車要跑一小時,步兵——要走半天?!?/p>
他的手指移到劉家坳和鳳凰山之間那條空白地帶:
“這半天,就是咱們的戰機?!?/p>
常遇春眼睛亮了:
“大哥是說——打援?分段擊破?”
“打援是守勢?!?/p>
李云龍搖頭,“老子要打,就打主攻。”
他指著圖上那條最粗的藍色箭頭——筱冢義男的中路軍:
“筱冢義男把重炮都擺在這兒,把戰車主力也擺在這兒,把毒氣部隊也擺在這兒?!?/p>
“他認為老子一定死守縣城,用重炮轟、戰車沖、毒氣清場?!?/p>
“晉綏軍和八路都被擋在外圍,老子沒援軍,只能被他一點一點磨死。”
他抬起頭:
“他錯了。”
“老子壓根沒打算死守。”
滿室皆靜。
李文忠猛地抬頭:
“大哥,你的意思是……”
李云龍一字一頓,“老子要在這兒,再打一場老邱山之戰。”
他的手指從平安縣城移開,向東,停在了劉家坳。
“筱冢義男的重炮陣地擺在劉家坳,只要我們端掉劉家坳,小鬼子還拿什么跟我們打??”
白起瞳孔驟縮:
“劉家坳海拔581米,居高臨下,視界無遮,炮火可覆蓋整個劉家坳盆地?!?/p>
“也就是說——”
“我軍一旦進攻,就會遭到鬼子的猛烈進攻,到時候絕對會死傷慘重?!?/p>
“大哥,三思??!”
白起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作戰室里每個人心頭。
“劉家坳海拔五百八,地勢開闊,日軍重炮陣地設在高處,射界無遮?!?/p>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我軍若從平安縣方向仰攻,必經這片——長三千米、無任何遮蔽的開闊地。”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李云龍:
“吉本旅團在老邱山是怎么敗的?是我軍用迫擊炮和火箭炮,從山頂覆蓋山腳的日軍集結地。”
“大哥,你現在要做的,是讓鬼子用同樣的方式,把我們當活靶子打一遍?!?/p>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盯著地圖上那個叫“劉家坳”的小點,眉峰擰成死結。
鄭耀先更是覺得李云龍是昏了頭。
他剛剛用十三條暗線換來的情報,每一張圖、每一個箭頭、每一組數字,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劉家坳是死地。
日軍把重炮陣地設在那里,不是偶然。
筱冢義男就是要逼李云龍來攻。
只要殺倭軍敢出城,進入那片開闊地,鬼子的三十六門150毫米榴彈炮,上百門火炮,會把每一寸土地都犁成焦土。
他抬起頭,看向李云龍。
李云龍站在地圖邊,背對著所有人。
他沒有反駁白起,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盯著那張圖,盯著劉家坳那個黑點,一動不動。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炭盆里最后一縷青煙都散盡了。
然后,李云龍開始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常遇春則是迷茫的瞪大了眼睛。
“大哥!”
常遇春急了,“你笑啥?白起說的在理啊!劉家坳那地方,鬼子居高臨下,咱們沖上去就是送死!”
李云龍沒理他。
他笑了好一陣,才收住聲,轉過身,面對一屋子驚疑不定的目光。
“我笑那筱冢無謀?!?/p>
“他以為我拿不下劉家坳,就把所有重注壓在了劉家坳,可他卻不知道,我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什么秘密武器?”
鄭耀先驚了,他來到殺倭軍三天,見過各種奇形怪狀的武器,但是從來沒有聽說殺倭軍有什么秘密武器。
直到這時候,白起突然瞪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李云龍,問道:
“大哥,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