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旅旅部。
陳旅長一直在等李云龍的求救信號,可他左等右等,沒有等到李云龍的求救,反而等來了前線偵查員的電報。
電文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卻重若千鈞:
“確悉:日軍吉本貞一旅團主力,于今日在老邱山地區遭殺倭軍李云龍部伏擊,近乎全軍覆沒。”
“旅團長吉本貞一少將下落不明,疑被俘或戰死,敵航空兵十架被擊落。”
“啪嗒!”
陳旅長手中的鉛筆砸落在地。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計劃徹底落空,判斷完全錯誤的巨大荒謬感和……一絲隱藏極深的駭然,混雜在一起,沖擊著他的神經。
參謀長撿起電文,快速看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拿著電文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全……全殲?吉本旅團?近乎……全軍覆沒?”
參謀長聲音發飄,仿佛在夢囈,“這……這怎么可能?!”
“李云龍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指揮部里,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所有基于“李云龍必敗”的算計、等待、布局,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
陳旅長緩緩坐倒在椅子上,仿佛瞬間被抽干了力氣。
他望著墻上地圖那個代表平安縣的小點,眼神無比復雜。
那里不再是一個即將陷落、需要他去救援的孤城,而是誕生了一條徹底打亂所有棋盤格局的……混江猛龍!
他失算了。
而且失算得如此徹底。
良久,他才澀聲開口,聲音沙啞:
“立刻……將這份情報,一字不改,加急發往總部。”
“同時……以我個人名義,給李云龍……發一封賀電。”
最后一句話,他說得極其艱難。
賀電?
祝賀他抗命取得空前大捷?
這臉打得,生疼。
但他知道,有些姿態,必須做了。
因為那個曾經的部下,如今已是一頭真正嘯傲山林的猛虎,其鋒芒,連他都不得不暫避,甚至……需要重新審視與定位。
.......
太行山深處,八路軍總部。
窯洞內燈火通明,卻氣氛壓抑。
副總指揮捏著那份來自386旅轉發的加急電報,已經盯著看了足足五分鐘。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疑,到確認后的極度震驚,再到此刻的凝重。
“全殲吉本旅團……俘虜或少將……擊落十架飛機……”
他放下電報,用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仿佛這樣能緩解信息帶來的沖擊。
“這個李云龍……他到底是怎么打的這一仗?”
“一千人,全殲九千日偽軍,還干掉了鬼子的十架飛機,這簡直就是神仙仗!”
左參謀長接過電報,又仔細看了一遍,同樣滿臉震撼,但眼神中更多是惋惜。
“老總,我們……我們可能犯了一個大錯誤。”
“嚴重低估了李云龍部的戰斗力和潛力,也嚴重誤判了他的組織能力和領兵能力。”
“他出走不過一個月,就有如此戰績,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更重要的是....這是野戰啊!”
他指著電報:
“能在野戰中近乎全殲日軍一個齊裝滿員的精銳旅團,這絕不是僥幸!”
“這需要超乎想象的強悍戰斗力、精密絕倫的戰術布置、以及……我們無法理解的指揮能力。”
“我們之前一直把他當成一支比較能打的‘土匪’或‘地方武裝’,想的是招安、收編、控制……”
“但現在看來,他走的,根本是另一條路!”
“一條我們不完全理解,但顯然卓有成效的殺倭之路!”
“最可惜的是,”
左參謀長痛心疾首,“這一切本來是屬于我們八路軍的猛將,可田文鏡那個蠢貨,徹底把他推走了。”
“他現在寧可孤軍血戰,也不愿再接受我們的‘好意’!”
提到田文鏡,副總指揮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眼中閃過凌厲的寒光。
“田文鏡現在在哪里?”他的聲音冰冷。
“還在總部招待所,寫他的情況說明和深刻檢查。”旁邊一位作戰參謀回答。
“把他給我叫來!現在!立刻!”副總指揮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很快,臉色灰敗、眼袋深重的田文鏡被帶了進來。
他自從知道李云龍占領平安縣之后,整個人就如同驚弓之鳥,一進來就低下頭,不敢看副總指揮和左參謀長的眼睛。
“田文鏡!”
副總指揮沒有讓他坐下,直接厲聲說道:
“你在新一團當政委期間,官僚主義,行事作風,最后更是逼走了一個團長,你簡直罪該萬死!”
田文鏡身體一顫,嘴唇哆嗦著:
“副總指揮,我……我都是按照組織的紀律行事啊,李云龍離開是因為他自己不遵守紀律,他是罪有應得啊。”
“他就是一個土匪頭子!”
“這樣的人留在隊伍,那就是一顆老鼠壞一鍋湯。”
“我.....我也是為了抗日大局!”
“放屁!”
副總指揮忍不住怒斥,“為了抗日大局?你看看這個!”
他將那份電報摔到田文鏡面前,“你口中的土匪頭子,全殲了日軍一個精銳旅團!”
“你這個蠢貨,把一支能夠創造如此戰果的抗日鐵軍,徹底推到了我們的對立面!”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蠢和傲慢,我們失去了什么?!”
田文鏡看著電報上的內容,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完了。
“因為你的嚴重誤判和錯誤工作方法,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和惡劣影響。”
副總指揮的聲音如同宣判,一字一句,敲在田文鏡心上,“經研究決定,撤銷你一切職務,開除黨籍!”
“即日起,下放基層勞動改造,深刻反省你的錯誤!”
“沒有命令,不得返回機關!”
田文鏡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張了張嘴,卻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處理完田文鏡,窯洞內的氣氛并未輕松。
副總指揮和左參謀長相對無言,心情都極為沉重。
“老總,現在怎么辦?”
左參謀長打破沉默,“李云龍部經此一戰,聲威必然大震,但也徹底站在了風口浪尖。”
“而我們……與他的關系,已經降到了冰點。”
副總指揮走到地圖前,長久地凝視著晉西北那片區域,目光深邃。
“關系壞了,可以再修補。”
“但前提是,我們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他緩緩說道,“李云龍已經用戰績證明,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他是一支獨立的、強大的、有自己意志和道路的抗日力量。”
“立刻以總部名義,起草一份正式的、措辭誠懇的賀電,祝賀殺倭軍取得老邱山大捷。”
“明確表示,八路軍欽佩其抗戰之功,尊重其獨立地位,愿意在平等、互相尊重的基礎上,探討任何形式的合作,共同抗日。”
“同時,”
副總指揮眼神銳利起來,“命令各部,加強對平安縣周邊日軍動向的監視。”
“如果筱冢義男真的發瘋,調集重兵再去圍攻,我們不能真的袖手旁觀。”
“在合適的時機,以合適的方式……或許,該讓李云龍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盟友。”
他頓了頓,補充道:“給陳旅長回電,肯定他之前保存實力的考慮,但也要指出,對李云龍部的判斷和策略,需要徹底調整。”
“讓他想辦法,看看能不能通過孔捷、丁偉這些舊關系,重新招安李云龍。”
“是!”左參謀長精神一振,立刻記錄。
晉西北的天,因為這一戰,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