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邱山,位于平安縣城西約五里,是一座相對高度七百米的土石山。
其山脊線能俯瞰平安縣西城墻及大片外圍開闊地,堪稱平安縣西面的天然屏障和眼睛。
誰控制了老邱山,誰就獲得了進攻或防御的巨大主動權。
無論是李云龍,還是鬼子,都明白這是兵家必爭之地。
在李云龍剛剛布防不超過一天的時間,鬼子就進抵了老邱山下。
拂曉時分,天色微明。
老邱山南坡及山脊線上,匆忙挖掘的之字形戰壕、散兵坑、簡易機槍巢在薄霧中露出輪廓。
三千名殺倭軍后備軍士兵,大多穿著百姓的雜色棉襖,頭上纏著布巾或戴著繳獲的日軍軍帽,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
主要是繳獲的三八式步槍,每支槍配發的子彈僅十五發左右,腰間掛著兩到四枚邊區造手榴彈,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他們中間混雜著少量李文忠帶來的核心分身骨干,擔任班排長,負責指揮和穩定軍心。
山腳下,日軍吉本旅團的進攻序列已經展開。
首先是一個中隊的日軍,約180人,在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和數挺歪把子機槍的掩護下,呈散兵線,小心翼翼地向山坡推進。
這是典型的試探性進攻,目的正是摸清守軍火力配置、兵力密度和戰斗意志。
鬼子的步兵操典非常的呆板,總結下來就一句話。
步兵沖,炮兵轟。
步兵沖完,炮兵轟,炮兵轟完,步兵沖。
可就是這樣一個死板的步兵操典,卻打下了大半個華夏,歸根結底這是國力的失敗。
戰爭的背后,是國力的較量,鬼子一個聯隊的火力,甚至要超過八路軍的一個師。
半個師團打下了整個晉省,這樣的火力碾壓,不是血肉之軀可以彌補的。
日軍吉本旅團的進攻已經開始,可對面陣地上,卻如同死了一樣,沒有絲毫動靜。
“都穩住!沒有命令,不許開槍!把鬼子放近了打!”
李文忠的吼聲沿著戰壕傳遞。
他本人趴在主陣地后方一個視野良好的隱蔽觀察所里,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日軍的動向。
日軍推進得很謹慎,不時停下來用機槍向可疑位置掃射,或者由擲彈筒發射幾枚煙霧彈、榴彈。
炮彈和子彈噗噗地鉆進守軍陣地前的泥土里,濺起陣陣煙塵。
偶爾有流彈擊中戰壕邊緣,或者炮彈在附近爆炸,震得泥土簌簌落下,帶來幾聲壓抑的悶哼和痛呼。
但整體上,守軍陣地沉默得可怕。
這種沉默,讓進攻的日軍中隊長有些疑惑,也漸漸滋生出一絲輕蔑。
支那民兵,恐怕已經被帝國的炮火嚇破了膽,只會躲在工事里發抖吧?
“鴨子給給!!”
日軍中隊長拔出指揮刀,向前一指。
日軍散兵線加快了速度,嘶喊著向山坡上的守軍陣地發起了沖鋒!
距離迅速拉近到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李文忠猛地一揮拳!
“砰!砰!砰!”
炒豆般的步槍射擊聲終于爆響!
老邱山陣地上,瞬間噴吐出數百條火舌!
子彈嗖嗖地飛向沖鋒的日軍,頓時撂倒了沖在最前面的十幾人。
但日軍的反應極快,訓練有素。
沖鋒的士兵立刻臥倒,或尋找彈坑、石塊隱蔽,后面的機槍和擲彈筒則加大火力,向守軍陣地猛烈壓制。
兩門九二步炮也開始對守軍明顯的機槍火力點進行點名射擊。
“機槍轉移!注意防炮!”李文忠對著步話機大喊。
守軍的幾挺歪把子迅速變換射擊位置,但日軍的炮火和精準的步兵射擊,還是給缺乏重火力掩護和防炮經驗的守軍造成了持續傷亡。
不斷有士兵中彈倒下,鮮血染紅了焦黑的泥土。
“手榴彈!”
當日軍借助火力掩護再次迫近到三十米左右時,戰壕里飛出了一片黑乎乎的鐵疙瘩。
“轟轟轟!”
連綿的爆炸在日軍沖擊隊形中響起,硝煙彌漫,彈片橫飛。
日軍又被炸倒一片,攻勢為之一滯,隨后再次沖鋒。
眼看著鬼子即將沖入十米的距離——
“上刺刀!把小鬼子壓下去!”李文忠紅著眼睛下令。
“殺啊!”
戰壕中躍出數百條身影,挺著明晃晃的刺刀,迎著日軍的子彈和刺刀,反沖下去!
白刃戰瞬間在山坡上爆發!
金屬撞擊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后備軍士兵戰斗意志頑強,但拼刺技術普遍不如日軍精銳,往往靠著一股血勇,以命換命。
不斷有人被刺中倒下,也有人死死抱住鬼子滾下山坡,拉響身上的手榴彈......
慘烈的搏殺持續了約二十分鐘。
日軍試探中隊丟下四十多具尸體,狼狽地退了下去。
而守軍陣地前,也留下了四十多具己方士兵的遺體和更多的傷員。
第一波試探,守軍頂住了,但代價不菲。
更重要的是,在整個過程中,山頂之上,殺倭軍真正的重火力。
那些部署在暗堡和預設炮位的重機槍、迫擊炮、山炮,始終保持了令人心悸的沉默。
日軍前線觀察所。
吉本貞一旅團長舉著望遠鏡,仔細觀看著剛才的戰斗。
他身邊站著參謀長和幾個聯隊長。
“守軍兵力約一個團,裝備低劣,以步槍和手榴彈為主,有少量輕機槍和迫擊炮。”
“戰斗力......比一般中國民兵稍強,但戰術呆板,缺乏重火力支援。”
參謀長根據觀察做出初步判斷。
“看來,殺倭軍的主力,確實收縮在城內。”
“城外高地,只是用雜牌部隊拖延時間。”一個聯隊長分析道。
吉本貞一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一絲冷傲:
“命令,第一步兵大隊,加強兩門四一式山炮、一個戰車小隊,向老邱山發起正式進攻!”
“一小時內,我要看到太陽旗插上山頭!”
“嗨依!”
日軍的進攻驟然升級!
一個完整大隊,約1100人的日軍,在四門75mm山炮、六門九二步炮、超過二十挺輕重機槍的熾烈火力掩護下,如同潮水般涌向老邱山。
三輛**式中戰車轟隆隆地駛在前面,57mm短管炮不斷向守軍陣地可疑目標轟擊,車載機槍瘋狂掃射,為步兵開辟通道。
炮火將老邱山陣地再次犁了一遍。
守軍簡陋的工事在重炮面前顯得脆弱不堪,傷亡直線上升。
李文忠在觀察所里,耳朵被爆炸震得嗡嗡作響,眼睛布滿血絲。
他看著士兵們在炮火中掙扎、倒下,看著日軍戰車肆無忌憚地逼近,牙齒咬得咯咯響。
有好幾次,他都幾乎要呼叫山頂上的炮火支援,或者讓隱藏在山背后的己方迫擊炮開火。
但他死死忍住了。
拳頭攥緊,指甲摳進掌心,滲出血絲。
“穩住!不許呼叫炮火!用集束手榴彈和燃燒瓶,對付戰車!步兵靠近了再打!”
他的命令,通過傳令兵和分身骨干,艱難地傳遞到硝煙彌漫、殘破不堪的陣地上。
戰斗進入了更加慘烈的階段。
面對轟隆隆壓上來的日軍戰車,守軍士兵組成敢死隊,抱著捆扎好的集束手榴彈或者點燃的土制燃燒瓶,從戰壕里躍出,迎著密集的彈雨,撲向鋼鐵巨獸。
“轟!”
“嘭!”
一輛**式中戰車的履帶被集束手榴彈炸斷,癱在原地,艙蓋打開,里面的乘員剛爬出來,就被亂槍打死。
另一輛戰車被燃燒瓶砸中,雖然沒有立刻起火,但濺射的火焰和濃煙干擾了視線和射擊。
但更多的敢死隊員,在接近戰車的途中就被機槍掃倒,或者被隨行步兵的刺刀挑翻。
日軍的步兵在戰車和強大火力的掩護下,兇猛突進,多次沖上守軍陣地,雙方在殘破的戰壕、彈坑里展開血腥的拉鋸和肉搏。
陣地幾度易手。
李文忠甚至親自帶著衛隊和最后的預備隊發起反沖鋒,可鬼子仗著戰車,瘋狂推進。
就在這最危急的時刻,李云龍的支援到了。
“咻!!”
“轟隆隆!”
“咻咻咻!”
“轟隆隆!!”
十幾名弟兄,扛著兌換的RPG,直直的朝著那些坦克射去。
僅僅一發,就干掉了一輛戰車。
這種RPG的火力強勁,鬼子的戰車脆的像張紙,一桶就穿。
鬼子的坦克被炸毀,化作了燃燒的鐵棺材,失去了依仗的鬼子,終于被趕了回去。
“八嘎!!”
“八嘎壓路!!”
后方觀戰的吉本旅團長,憤怒嘶吼。
“廢物,一群廢物!!”
“給我繼續組織兵力,今天必須拿下老邱山。”
從清晨到正午,老邱山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日軍的炮火幾乎將山頭削低了一層,守軍陣地支離破碎,傷亡極其慘重。
三千后備軍,能戰斗的已不足一半。
但他們的犧牲并非沒有價值,日偽軍同樣付出了超過一千三百人的傷亡,七輛戰車受損,進攻銳氣受挫。
更重要的是,直到此刻,山頂炮兵方向,依然沒有一發重炮彈射出。
在日軍看來,守軍要么是徹底放棄了外圍高地,要么是真的沒有像樣的遠程支援火力。
吉本貞一在指揮部皺起了眉頭,守軍的頑強超乎預計,但對方的火力貧弱也確認無疑。
強攻代價不小,但似乎勝利在望。
“命令炮兵,加大轟擊力度!”
“第二步兵大隊準備接替進攻!戰車中隊剩余車輛全部投入!”
“呼叫航空兵支援,下午三時前,必須徹底占領老邱山!”他下達了新的命令,決心以更強的力量,碾碎這塊難啃的骨頭。
他并不知道,在老邱山山頂上,白起通過炮隊鏡,冷靜地記錄著日軍炮兵陣地的確切位置、戰車集結區域、以及步兵進攻出發陣地。
李云龍站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老邱山上那煉獄般的景象,看著李文忠和那些后備軍士兵前赴后繼的死戰不退。
“都記下了?”李云龍聲音沙啞。
“記下了。”
白起的聲音冰冷如鐵,“日軍山炮陣地兩處,步兵炮群三處,戰車臨時集結點一處,主要步兵集結區域三處。坐標已分配至各炮位。”
“咱們的炮,能打到嗎?”
“120重迫擊炮極限射程覆蓋其大部分區域。”
“75山炮需前移部分陣地,火箭筒小組已部署至西城墻突擊位置,可覆蓋前沿戰車。”
“好。”
李云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殺機暴漲,“等鬼子下一波全力進攻,部隊最密集的時候......”
“就是老子收網,給他們開葷的時候!”
“告訴李文忠,再堅持最后一下!他的任務,快完成了!”
老邱山上,殘陽如血,映照著漫山遍野的尸骸與硝煙。
更猛烈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殺倭軍隱藏的獠牙,已在陰影中,緩緩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