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五十分。
晉西北深秋的寒意滲入骨髓,枯草上凝著白霜。
西集據(jù)點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輪廓在稀薄星光下隱約可見。
兩道慘白的探照燈光柱,一遍遍掃過據(jù)點外圍的鐵絲網(wǎng)、壕溝和雷場。
距離據(jù)點外墻約八百米,一道早已干涸的淺溝內(nèi),四百條黑影仿佛與土地融為一體,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證明著他們的存在。
常遇春趴在溝沿,利用偵察無人機,仔細觀察著據(jù)點。
他身邊,是四百名殺氣騰騰的殺倭軍。
他們一部分手持AK-47突擊步槍,胸前掛著滿滿的彈匣袋和手榴彈,剩下的則是拿著繳獲的38大蓋。
一個60mm迫擊炮小隊和火箭炮小隊,靜靜蹲在稍后位置,炮手們手指搭在冰冷的炮身上,默默測算著參數(shù)。
更遠處,還有兩門九二式步兵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據(jù)點中央的炮樓和明顯加固過的機槍工事。
“探照燈規(guī)律,左至右,四十五秒一個來回?!?/p>
“兩挺歪把子在東南、西北角樓,主炮樓頂有重機槍,型號不明,可能是九二式?!?/p>
“外墻內(nèi)側(cè)有腳步聲,至少一個班的流動哨。”
“偽軍應(yīng)該大部分在營房睡覺,鬼子......估計一半在哨位,一半在休息?!?/p>
常遇春低聲對著身邊幾個分隊長說著,語速快而清晰。
“看到那處鐵絲網(wǎng)了嗎?靠近東墻根那里,燈光掃過時有陰影盲區(qū)?!?/p>
他指向一個方向:“一分隊,二十人,尖刀組?!?/p>
“帶上虎鉗、炸藥、鐵絲剪?!?/p>
“等老子炮聲一響,探照燈必然先找炮位,你們趁機靠近炮樓,利用視野盲區(qū),給老子撕開那道口子!”
“進去后,不要戀戰(zhàn),直撲營房,不要讓這些日偽軍逃掉?!?/p>
“二分隊、三分隊,緊隨一分隊缺口,突入后,二分隊左卷,清理營房區(qū),三分隊右卷,搶占圍墻制高點,壓制角樓!”
“四分隊,作為預備隊,同時負責清除可能逃出來的敵人!”
“炮兵小隊!”
常遇春轉(zhuǎn)頭,目光灼灼,“老子的要求就一個:給我狠狠的炸!”
“鬼子的指揮部、電臺、彈藥庫,給老子往死里轟!”
“明白了嗎?”
“明白!”
各分隊長低聲復述命令,確認無誤。
常遇春最后看了一眼懷表:四點五十八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胸膛里沸騰的殺意,緩緩舉起了右手。
四百雙眼睛,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如同潛伏的狼群。
五點整。
常遇春的右手狠狠劈下!
“炮兵!開火!”
“嗵!嗵!嗵!”
三門60mm迫擊炮幾乎同時悶響,炮口火光在夜色中一閃即逝。
火箭彈帶著長長的尾火,從半空劃過,朝著鬼子營地飛去。
緊接著,更遠處兩聲低沉而震撼的轟鳴炸開,九二式步兵炮開火了!
五發(fā)炮彈和三發(fā)火箭彈,劃破冰冷的空氣,帶著死神的尖嘯,撲向西集據(jù)點。
第一輪炮擊精準得可怕!
“轟!??!”
主炮樓頂部轟然爆開一團熾烈的火球!
木屑、磚石、鋼鐵零件連同那挺九二式重機槍的殘骸,被高高拋起,在火光中扭曲、碎裂,然后夾雜著疑似人體殘肢的碎片,雨點般砸落。
慘叫聲被爆炸聲瞬間吞沒。
幾乎同時,東南角樓被一枚步兵炮彈直接命中上層結(jié)構(gòu),半個角樓塌了下去,那挺歪把子機槍和射手不知去向。
西北角樓稍幸運,炮彈在附近爆炸,震得角樓搖晃,機槍射擊聲戛然而止,變成了驚慌的呼喊和咳嗽。
據(jù)點瞬間炸營!
凄厲的警報聲拉響,但立刻被更多的爆炸聲淹沒。
營房區(qū)的燈光亂糟糟亮起,人影慌亂奔跑。
探照燈瘋狂地轉(zhuǎn)動,試圖找到襲擊者,但炮位經(jīng)過精心選擇和偽裝,且距離遠超探照燈有效射程,光柱只能徒勞地掃過空曠的荒野。
“一分隊!上!”常遇春低吼。
二十條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淺溝中躍出,以極低的姿態(tài),借助地形起伏,向八百米外的鐵絲網(wǎng)缺口陰影區(qū)狂奔。
他們動作迅猛而協(xié)調(diào),完全無視了頭上偶爾掠過的流彈和遠處據(jù)點內(nèi)的混亂。
炮兵沒有停歇。
第二輪、第三輪炮彈接踵而至,重點照顧了亮燈的營房、疑似指揮部的小樓、以及開始冒出火舌的機槍工事。
爆炸的火光不斷在據(jù)點內(nèi)綻放,濃煙滾滾升起。
“轟??!”
一聲更大的爆炸響起。
那是火箭彈擊中了據(jù)點大門旁的某個彈藥箱,引發(fā)了二次爆炸,火光映亮了半邊天。
一分隊尖刀組趁此機會,已經(jīng)如同鬼魅般貼到了鐵絲網(wǎng)下。
兩名士兵幾乎在探照燈光柱掃過的瞬間,將特制的、包裹了布條的虎鉗卡在鐵絲上,用力一合!
“咔嚓!”一聲輕微的脆響,鐵絲應(yīng)聲而斷。
另外幾人迅速用撐桿將剪斷的鐵絲網(wǎng)向兩邊撐開,形成一個可供一人彎腰通過的缺口。
“進!”
分隊長一揮手,二十人魚貫而入,瞬間沒入據(jù)點外墻下的陰影中。
他們目標明確,沿著墻根向營地快速移動,途中遇到兩個慌慌張張從營房跑出來的偽軍。
根本沒給其反應(yīng)時間,鋒利的匕首便結(jié)束了他們的生命。
營地大門處,約有七八個日偽軍正在試圖關(guān)閉被炸得有些變形的鐵門,并用沙袋壘砌臨時工事。
一分隊從側(cè)翼陰影中突然殺出,AK-47短促的點射聲響起,彈殼拋落,血花迸濺。
不到十秒鐘,守門的敵人全部倒地。
“炸藥!”分隊長命令。
兩名士兵迅速將集束炸藥安放在門軸和鎖閉結(jié)構(gòu)處,拉燃導火索。
“撤!”
眾人迅速退到安全距離。
“轟?。?!”
劇烈的爆炸將沉重的鐵門連同部分門框直接炸飛!
通往營地內(nèi)部的通道,被硬生生撕開!
“二分隊!三分隊!突擊!”常遇春的命令傳來。
早已運動到缺口附近的兩支分隊,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炸開的缺口洶涌而入!
戰(zhàn)斗瞬間進入白熱化。
二分隊向營房區(qū)猛撲。
營房內(nèi),大部分偽軍和部分鬼子剛剛倉促拿起武器,甚至很多人衣服都沒穿好。
迎接他們的是潑水般的自動火力、手榴彈。
AK-47在近距離巷戰(zhàn)中的優(yōu)勢發(fā)揮得淋漓盡致,狹窄的空間里,鬼子的三八式步槍往往來不及開第二槍,就被連續(xù)的火力打倒。
慘叫聲、怒吼聲、槍聲、爆炸聲在營房間響成一片。
三分隊向右,猛攻圍墻和剩余的角樓。
他們利用墻體、廢墟作為掩護,與試圖重新組織抵抗的日軍對射。
火力班則如同移動的攻堅堡壘,將沙包工事、機槍巢、甚至躲藏在磚墻后的敵人連同掩體一起粉碎。
常遇春本人帶著四分隊和部分火力單位,也從缺口進入。
但他沒有深入,而是迅速占據(jù)了大門附近一個半塌的崗樓,建立臨時指揮所,冷靜地觀察著戰(zhàn)局。
“炮樓底層還有抵抗!有機槍從射擊孔向外打!”步話機里傳來報告。
“坐標!”常遇春看向旁邊的迫擊炮觀測員。
觀測員迅速報出一組數(shù)據(jù)。
常遇春直接聯(lián)系后方的炮隊:
“目標,主炮樓底層,東側(cè)射擊孔!高爆彈,一發(fā)試射,效力射三發(fā)!快!”
“嗵——轟!”
試射炮彈稍微偏了一點,在炮樓旁炸開。
“向左修正五,加藥一格!”
“嗵嗵嗵!”三發(fā)炮彈幾乎連成一線飛出。
“轟轟轟!”
三團火光在炮樓底層東側(cè)墻體上連續(xù)綻放!
磚石崩塌,射擊孔處的機槍聲戛然而止,濃煙和灰塵從破口處涌出。
“打得好!”
常遇春狠狠一揮拳,“告訴二分隊,組織爆破組,準備清理炮樓殘敵!”
“三分隊,加快速度清剿圍墻敵人,控制所有制高點!”
戰(zhàn)局的發(fā)展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突然的猛烈炮擊打掉了日軍主要的指揮和重火力節(jié)點,快速的內(nèi)部滲透撕裂了防御體系,而自動火力的絕對優(yōu)勢在近戰(zhàn)中完全碾壓了日偽軍。
許多偽軍眼見大勢已去,開始成建制地跪地投降,或者干脆扔掉武器,試圖翻越圍墻逃跑。
只有少數(shù)日軍,特別是底層炮樓和幾個加固地堡里的殘余,還在瘋狂抵抗。
他們利用復雜結(jié)構(gòu)和殘垣斷壁,進行著絕望的巷戰(zhàn)。
常遇春臉上毫無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傳令:不接受投降!”
“頑抗者,連同掩體一起炸平!”
他看了看懷表,從第一聲炮響到現(xiàn)在,只過去了十五分鐘。
但據(jù)點內(nèi)大部分區(qū)域槍聲已漸稀疏,只剩下零星的抵抗點和爆炸聲。
“報告!東南角樓殘敵肅清!”
“報告!西側(cè)營房區(qū)控制!”
“報告:發(fā)現(xiàn)疑似鬼子彈藥庫,已控制!”
“報告:三分隊抓獲偽軍中隊長一名!”
好消息不斷傳來。
二十分鐘時,最后一股據(jù)守在倉庫區(qū)的十余名日軍,在兩發(fā)迫擊炮彈轟開大門后,被沖進去的二分隊隊員用亂槍打死。
二十五分鐘,整個西集據(jù)點,槍聲基本停息。
只剩下燃燒的噼啪聲、傷員的哀嚎、以及殺倭軍士兵短促的口令和腳步聲。
常遇春走出臨時指揮所,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硝煙味、血腥味和東西燒焦的糊味。
火光映照下,到處是倒塌的墻體、炸碎的工事、橫七豎八的尸體和跪了一地的俘虜。
“統(tǒng)計戰(zhàn)果!清點繳獲!搶救我方傷員!快!”常遇春大聲命令。
很快,初步報告匯總過來。
“常隊,初步清點,擊斃日軍約一百二十人,偽軍約一百八十人。”
“俘虜偽軍六十五人......按您的命令,未留活口,已補槍?!?/p>
“我方......陣亡三人,重傷五人,輕傷十二人?!?/p>
“陣亡的弟兄......記下名字?!?/p>
常遇春沉默了一秒,聲音低沉,“重傷員立刻簡單包扎,準備后送平安縣,輕傷員隨隊行動。”
“繳獲清單正在統(tǒng)計,初步看,有完好的三八式步槍約兩百支,歪把子輕機槍四挺,擲彈筒六具,子彈、手榴彈若干。”
“糧食、被服、醫(yī)藥有一些,但不少被炮火毀了。”
“還有兩門迫擊炮,炮架壞了,但炮管似乎能用?!?/p>
“電臺一部,被炸壞了半邊......”后勤分隊長快速報告。
“能帶走的全部帶走!”
“帶不走的,除了糧食分給附近可能有的窮苦百姓,其余全部銷毀!”
“特別是武器,不能用的徹底砸爛!”
常遇春果斷下令。
“是!”
參謀看著滿地的狼藉,忍不住說道:
“西集據(jù)點可是平安縣附近的最大據(jù)點之一,里面的鬼子全是精銳,沒想到竟然被咱們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部殲滅?!?/p>
“什么他娘的精銳?老子打的就是精銳!”
常遇春啐了一口,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這只是開胃菜?!?/p>
“接下來,我們要殺的更多!”
“傳令下去,半小時后集結(jié),咱們?nèi)ゴ笸跚f!”
晨曦微露,西集據(jù)點的大火還在燃燒,濃煙如同狼煙,直沖天際。
而常遇春支隊,已迅速消失在晉西北蒼茫的丘陵溝壑之中,只留下一片廢墟和死亡。
這樣的屠殺,在晉西北迅速蔓延,整個晉西北此刻都充滿了死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