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深處,八路軍總部。
副總指揮的指揮部里,煙霧繚繞。
巨大的軍事地圖上,代表敵我態勢的紅藍箭頭犬牙交錯,尤其是在晉西北區域,標注得密密麻麻,顯示著那里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混亂激戰。
各種真假難辨的戰報雪片般飛來,讓總部對晉西北的整體態勢一時難以完全把握。
“老總,太岳軍區陳旅長急電!用的是最高密級!”
左參謀長拿著剛譯出的電文,神情凝重地快步走進來,打斷了副總指揮的沉思。
副總指揮轉過身,接過電文,目光迅速掃過。
起初,他的眉頭緊鎖,但隨著閱讀深入,他的眼睛逐漸睜大,捏著電文紙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電文很長,詳細匯報了野狼峪之戰的整個過程,重點是李云龍的殺倭軍。
陳旅長沒有過多渲染,但字里行間透出的信息,卻足以讓人瞪掉眼珠子。
以一支不足千人的核心部隊,在極短時間內,以近乎零傷亡的代價,全殲日軍一個精銳野戰聯隊主力。
裝備大量前所未見的自動火器、重型迫擊炮及大口徑山炮,火力強度與投射密度遠超已知任何一支華夏軍隊。
李云龍出手闊綽,一次性支援獨立團足以武裝一個加強營的裝備,且意圖通過“懸賞令”攪動整個晉西北。
副總指揮將電文緩緩放在桌上,背著手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釘在平安縣的位置上。
他久久沒有說話,房間里只剩下電臺的滴答聲和參謀長輕輕的呼吸聲。
“參謀長,”
良久,副總指揮聲音有些干澀地開口,“你覺得,陳旅長這電報里說的......有幾分可信?”
左參謀長推了推眼鏡,沉聲道:
“陳旅長同志向來穩重,不是信口開河之人。”
“他敢用最高密級發來,并附上了孔捷獨立團的直接戰報佐證,可信度極高。”
副總指揮重重地一拳砸在地圖邊緣,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個李云龍!這個愣種!他到底走了什么狗屎運,還是捅了哪路神仙的窩?!”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懊惱。
他想起當初聽到李云龍擅自脫離部隊、殺俘、乃至攻打縣城時的暴怒,那時只想槍斃了這個無法無天的家伙。
可現在......這個“無法無天”的家伙,卻掌握著一股足以改變局部,甚至區域戰局的恐怖力量!
這股力量不屬于八路軍,這讓他感到一種錐心的刺痛。
“一個聯隊啊......”
副總指揮喃喃道,“就算是突襲,就算有地形和情報優勢,要吃掉鬼子一個齊裝滿員的野戰聯隊,我們需要付出多大代價?”
“需要調動多少部隊配合?他李云龍......就靠幾百號人,說吃就吃了?”
“還吃得這么干凈利落?”
左參謀長也走到地圖前,指著平安縣周圍:
“老總,現在局勢很清楚了。”
“李云龍不是疥癬之疾,他已經成長起來了,不容小覷。”
“以前他是麻煩,是包袱,現在......他成了香餑餑。”
“筱冢義男接連損兵折將,絕不會罷休,他不會放過李云龍。”
“晉綏軍、中央軍也會拉攏李云龍,他現在已經成為了風暴的中心。”
副總指揮重新坐回椅子,手指敲擊著桌面,陷入長久的沉思。
煙霧在他面前繚繞,掩蓋著他臉上復雜的表情。
作為全軍統帥,他必須從全局、從長遠考慮。
李云龍的殺俘、懸賞,與八路軍政策嚴重沖突,其獨立性極強,難以控制。
這是巨大的風險。
但反過來,他擁有難以想象的裝備來源和戰斗力,目前抗日態度堅決,且實際戰果輝煌。
若能將他麾下的隊伍吸納進八路軍,對八路軍和整個華北抗戰,都將是一大助力。
風險與機遇,像天平的兩端在他心中搖擺。
最終,對日斗爭的現實需要、對壯大抗日力量的渴望,壓倒了其他顧慮。
“給陳旅長回電。”
副總指揮終于開口,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第一,肯定他和獨立團在野狼峪的英勇作戰和重大戰果。”
“第二,關于李云龍及其部隊,總部原則同意他與之接觸。”
“告訴李云龍,只要他真心打鬼子,過去的一些事情......可以酌情不再追究。”
“如果他愿意回來,總部可以不撤他的職,讓他繼續擔任第一團團長,但是以后決不可再犯渾。”
“讓陳旅長把握好分寸,別變成我們求著他似的!”
這已經是總部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讓步和姿態了。
“是!我立刻去擬電文。”左參謀長轉身欲走。
“等等,”
副總指揮叫住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通知情報部門,集中精力,給我盯死一件事。”
“李云龍那些裝備到底從何而來,如果我們能夠得到那些裝備,那我們八路軍的戰斗力將提升數倍。”
“是!”
.......
一天后,通往平安縣的崎嶇山路上,一支精干的八路軍小分隊正在行進。
為首一人,騎著匹繳獲的東洋馬,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正是太岳軍區司令員,陳旅長。
越是接近平安縣,陳旅長心中的震撼就越強烈。
沿途所見,與他預想的戰亂殘破景象截然不同。
想象中的廢墟與恐慌并未出現。
反而,靠近縣城的道路上,人流似乎比往常還多些。
有推著獨輪車運送糧食的農民,有挑著擔子的小販,甚至能看到一些工匠模樣的人扛著工具行色匆匆。
他們臉上雖然仍有亂世中特有的警惕,但少了那種朝不保夕的絕望麻木,多了些......希望和忙碌?
更讓他驚訝的是秩序。
道路上沒有亂兵,沒有土匪劫道,甚至在幾個路口,他看到一些穿著灰布軍裝、臂纏“殺倭”袖章、手持嶄新步槍的年輕士兵在設卡盤查。
盤查并不嚴苛,主要是檢查有無攜帶違禁武器,對普通百姓很客氣。
這些士兵軍容整齊,眼神銳利。
雖然年輕,卻透著一股子干練勁,顯然不是烏合之眾。
“這就是李云龍的殺倭兵?”陳旅長暗自心驚。
這才幾天?
連維持治安的兵都這么精銳?
李云龍什么時候有這種撒豆成兵的本事了?
進入平安縣城,景象更是讓他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