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來。
冬日的太行山,天黑得很快。
五點半,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沒有月亮,只有幾顆寒星點綴在漆黑的天幕上。
山風呼嘯,吹得枯枝嗚嗚作響。
黑風寨,聚義廳。
大當家謝寶慶正在喝酒。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滿臉橫肉,左臉有一道刀疤,從眉梢劃到嘴角,顯得格外猙獰。
廳里燃著幾盆炭火,暖烘烘的。
謝寶慶坐在虎皮椅上,左手摟著一個搶來的女人,右手端著酒碗,和幾個頭目劃拳。
此人滿口道義,只說打了多少鬼子,卻絕口不提他有三十多個婆姨的事情。
這些女人,全都是他搶來的,作為匪首,此人可謂是惡貫滿盈。
“哥倆好啊!五魁首啊!”
“哈哈!你輸了!喝!”
正鬧著,一個小嘍啰跑進來:“大當家!二當家回來了!”
謝寶慶眼睛一亮:
“哦?山貓子回來了?搶了多少東西?”
“拉回來七輛大車!車上全是物資!不過......”
小嘍啰遲疑了一下,“二當家說路上遇到了鬼子巡邏隊,折了三十多個弟兄......”
“什么?!”
謝寶慶霍地站起,“折了三十多個?他媽的!這個山貓子,怎么搞的!”
他推開懷里的女人,大步走出聚義廳。
......
寨門外,山道上。
朱勇和二十個分身押著七輛馬車,緩緩前行。
山貓子騎在一匹馬上,胳膊上纏著繃帶,那是李云龍讓包扎的,為了演戲更逼真。
他臉色蒼白,不是因為傷,而是因為怕。
他能感覺到,身后至少有三把槍指著自己的后心。
只要自己稍有異動,立刻就會被打成篩子。
“二當家,快到了。”一個分身低聲說。
山貓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活命,他現在只想活命。
至于謝寶慶?去他媽的!死道友不死貧道!
隊伍來到第一道關卡。
這是用木頭搭建的簡易寨門,門后有個瞭望塔,塔上有兩個嘍啰放哨。
“什么人?!”瞭望塔上傳來喝問。
“是我!山貓子!”
山貓子大聲回答,“快開門!”
“二當家?”
哨兵借著火把的光,看清了山貓子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車隊,“這些弟兄......”
“是新入伙的!”
山貓子不耐煩道:“快開門!老子搶了大批物資,累死了!”
哨兵不敢怠慢,連忙打開寨門。
隊伍順利通過第一道關卡。
第二道、第三道關卡,如法炮制。
山貓子畢竟是二當家,在黑風寨威望不低,守關的嘍啰見他親自帶隊,又確實拉回大批物資,都沒有懷疑,乖乖開門放行。
晚上六點,車隊抵達黑風寨主寨。
寨門大開,謝寶慶帶著十幾個頭目迎了出來。
“山貓子!你他娘的......”
謝寶慶正要罵人,突然看到車隊,愣住了。
七輛大車,滿滿當當。
雖然用篷布蓋著,但看車轍的深度,就知道分量不輕。
“大哥!”
山貓子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小弟無能,路上遇到了鬼子巡邏隊,折了三十多個弟兄......”
“但搶回來的東西,夠寨子里用半年了!”
謝寶慶到嘴邊的罵人話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一輛車前,掀開篷布。
木箱。
全是木箱。
撬開一個,子彈。
再撬開一個,歪把子。
再撬開,藥品......
“好!好!”
謝寶慶轉怒為喜,“折了點弟兄算什么!有了這些物資,咱們黑風寨就能招兵買馬,壯大實力!”
他拍了拍山貓子的肩膀:
“兄弟,辛苦了!等會兒大哥敬你三碗!”
“謝大哥......”
山貓子低著頭,不敢看謝寶慶的眼睛。
“這些弟兄......”
謝寶慶看向朱勇等人,“都是新入伙的?”
“是。”山貓子硬著頭皮說,“都是被打散的晉綏軍弟兄,走投無路,愿意跟咱們干。”
謝寶慶打量了朱勇一番。
這人身材魁梧,眼神銳利,雖然穿著破爛,但站姿筆挺,一看就是老兵。
“好!都是好漢子!”
謝寶慶哈哈大笑,“來了黑風寨,就是自家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一揮手:“把車拉進庫房!擺酒!今晚好好慶祝!”
嘍啰們歡呼著上前,開始卸車。
朱勇給分身們使了個眼色。
二十個人,悄無聲息地散開,各自占據有利位置,庫房門口、聚義廳兩側、寨門附近......
謝寶慶渾然不覺,摟著山貓子往聚義廳走:
“兄弟,跟大哥說說,怎么搶到這么多好東西的......”
他話音未落,寨子后山方向突然傳來爆炸聲。
“轟!”
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
“噠噠噠噠......”
“怎么回事?!”謝寶慶臉色一變。
一個小嘍啰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大當家!不好了!后山有人摸上來了!見人就殺!”
“什么?!”
謝寶慶又驚又怒,“多少人?”
“不......不知道!槍聲很密,至少三四百人!”
謝寶慶猛地看向山貓子:
“山貓子!你是不是把尾巴帶回來了?!”
山貓子嚇得腿都軟了:“大哥......我......我沒有......”
“沒有?!”
謝寶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那后山的人哪來的?!”
他正逼問,聚義廳兩側突然槍聲大作。
“噠噠噠噠......”
占據兩側制高點的分身開火了。
子彈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打在謝寶慶身邊的頭目身上。
“啊!”
“有埋伏!”
頭目們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一片。
謝寶慶反應極快,一把拉過山貓子擋在身前。
“噗噗噗......”
山貓子連中數彈,瞪大眼睛看著謝寶慶,嘴里吐出鮮血:
“大......大哥......你......”
“廢物!”謝寶慶扔下山貓子的尸體,一個翻滾躲到一根柱子后。
“噠噠噠......”
子彈穿透木柱,打的木屑紛飛。
“呃!”
謝寶慶被木屑劃傷,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撤!往后山撤!”
他咬牙爬起來,帶著剩下的幾個頭目往后院跑。
寨子里已經亂成一團。
前有朱勇帶的二十人,后有白起帶的十人,內外夾擊。
嘍啰們猝不及防,又裝備落后,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很多人剛從睡夢中驚醒,衣服都沒穿好就被子彈打死。
有的想拿槍反抗,但老套筒打一槍要拉一次槍栓,在AK的連射面前,慢得像蝸牛。
戰斗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李云龍帶著剩下的四個分身,守在寨門外。
聽到寨子里槍聲大作,他知道里面打起來了。
“走,進去看看。”
五人端著槍,走進寨門。
寨子里到處都是尸體。
有的死在路上,有的死在屋里,有的還在抽搐,鮮血匯成小溪,在青石路面上流淌。
李云龍面不改色,徑直往聚義廳走去。
聚義廳里,戰斗已經結束。
朱勇和白起會合,正在清點戰果。
“大哥,寨子拿下了。”
朱勇報告,“擊斃土匪六十三人,俘虜十二人,咱們的人,輕傷三個,無人陣亡。”
“謝寶慶呢?”
“往后院跑了,白起帶人去追了。”
正說著,后院傳來幾聲槍響,很快歸于平靜。
白起提著一個人走回來,扔在地上。
正是謝寶慶。
此刻的他滿臉驚恐,不敢置信的看著李云龍等人。
“你......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來攻打我黑風寨?”
“你們可知道,我上頭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