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艾鎮以南五里,一片低矮丘陵。
沙五斤趴在一條干涸的河溝里,嘴里叼著一根枯草,眼睛死死盯著北邊。
他的身邊,是整整一千名殺倭軍精銳分身。
一千人,要擋住日軍北路支隊的兩個聯隊六千人。
一比六。
而且,對方有戰車,有山炮,有空中支援。
“沙隊長,”
旁邊一個分隊長壓低聲音,“鬼子來了。”
沙五斤瞇起眼。
北邊的地平線上,一片黃色正在蠕動。
那是日軍步兵第214聯隊的前鋒,至少兩千人,后面還跟著至少二十輛戰車。
“傳令。”
沙五斤把嘴里的枯草吐掉,“沒有命令,不許開槍。把鬼子放近了打?!?/p>
日軍推進得很快。
他們的戰車在前,步兵在后,一邊走一邊向可疑位置掃射。
子彈噗噗噗地鉆進河溝邊緣的泥土里,濺起陣陣煙塵。
偶爾有流彈擊中藏身的巖石,火星四濺。
沒人動。
三百米。
一百米!
“火箭筒給我干掉前三輛坦克,其他人給我狠狠的打!”
“動手!”
沙五斤一聲暴喝,手里的AK率先開火!
一千條火舌,同時從河溝、巖石、樹叢后面噴出!
沖在最前面的日軍戰車,瞬間被RPG火箭彈擊中!
轟的一聲,履帶斷裂,癱在原地,濃煙滾滾!
跟在戰車后面的步兵,被彈雨掃倒一片!
“八嘎!!敵襲??!敵襲!”
“還擊,立刻還擊!”
“殺雞給給??!”
日軍立刻臥倒,還擊!
輕重機槍、擲彈筒、迫擊炮,全部開火!
子彈像暴雨一樣潑向殺倭軍陣地!
沙五斤身邊的泥土,被子彈打得噗噗直跳。
一顆流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帶走一小塊皮肉。他沒吭聲,繼續扣扳機。
“RPG!瞄準左邊那輛!打!”他嘶吼著。
“迫擊炮,給我炸了鬼子的輕重機槍!”
兩個RPG射手同時起身,扣動扳機!
兩發火箭彈拖著尾焰,正中左側那輛九七式中戰車的側面!
轟!戰車變成一團火球!
但更多的戰車正在逼近。
日軍的戰術很明確,用戰車當移動碉堡,掩護步兵推進。
只要戰車靠近,步兵就能沖進河溝,展開白刃戰。
沙五斤看穿了這一點。
不過,這正合他意!
“爆破組!上!”
十幾個扛著火箭彈的士兵,從戰壕中挺直身體,瞄準對方的坦克!
“轟隆??!”
“轟隆隆!”
這次沙五斤帶來的裝備,就火箭炮最多。
鬼子的95式坦克,就是脆皮王八,連迫擊炮都防不住,更別說RPG。
面對十幾個RPG,小鬼子的坦克當場化成鐵皮棺材。
轟!??!
戰車被炸得跳起來,又重重落下,徹底報廢。
鬼子不信邪一般,依舊派遣戰車進攻。
沙五斤嘴都快笑歪了,“他娘的,給我狠狠的打!”
“今天就把小鬼子的坦克,全部報廢?。 ?/p>
又是一輪血戰。
從上午打到下午,日軍發起四次沖鋒,每一次都被打退。
河溝前面,橫七豎八躺著至少一千四百具尸體,有日軍的,也有殺倭軍的。
沙五斤的一千人,已經不到七百。
彈藥也快見底了。
“沙隊長!”
一個分隊長爬過來,“快沒子彈了!鬼子再沖一波,咱們......”
“閉嘴。”
沙五斤打斷他,“沒子彈,上刺刀。刺刀斷了,用牙咬。”
他轉過頭,望向東南方向。
那里,平安縣城的方向,夕陽正在西沉。
“大哥......”
他喃喃道,“你那邊,到底咋樣了?”
就在他陷入絕境的時候,手中突然出現了沉甸甸的彈夾。
“是彈藥?。 ?/p>
很明顯,李云龍一直關注著各處戰場,他現在雖然沒辦法親臨前線支援,但是彈藥卻能管夠。
“弟兄們!”
沙五斤猛地舉起彈夾,嘶聲狂吼,“大哥給咱們送彈藥了!滿倉!隨便打!”
河溝里,戰壕中,那些已經準備上刺刀的殺倭軍士兵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大哥萬歲!”
“殺光小鬼子!”
丘陵下的日軍,在經過多次試探之后,發現對方的火力已經減弱許多,當即決定發起總攻。
“鴨子給給!”
“為了天皇陛下,殺光這些支那人!”
然而,剛剛發起沖鋒的小鬼子,瞬間就被彈雨所覆蓋!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中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掃倒了一半!
“八嘎!怎么回事?!”
日軍中隊長瞪大眼睛,“他們的彈藥不是快沒了嗎?!”
沒人能回答他。
迎接他的,是一串精準的點射。
子彈貫穿他的頭顱,紅的白的噴了一地。
“再來!”
沙五斤換上新彈匣,對準下一輛正在逼近的戰車,“RPG!把那輛鐵王八給我炸了!”
兩發火箭彈同時射出!
轟!戰車化作燃燒的鐵棺材!
日軍第214聯隊的進攻,再次被粉碎。
但沙五斤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鬼子的兵力,還有至少四千。
而他這邊,已經不到七百。
“沙隊長!”
分隊長爬過來,“咱們彈藥是夠了,可人快打光了!再這么拼下去……”
“拼光了也要拼!”
沙五斤打斷他,眼睛死死盯著北邊,“大哥那邊需要時間!咱們多拖一分鐘,大哥就多一分勝算!”
他一把揪住分隊長的衣領:
“你給老子記住,今天這宗艾鎮,就是咱們的墳地!”
“要么鬼子踏著咱們的尸體過去,要么咱們踏著鬼子的尸體活下來!”
“沒有第三條路!”
分隊長渾身一震。
他松開手,后退一步,重重地點頭:
“明白?!?/p>
沙五斤松開他,重新趴回射擊位置。
.......
劉家坳。
夕陽的余暉把整個山嶺染成一片血紅。
筱冢義男站在一處高坡上,舉著望遠鏡,眺望西方。
他的身后,是整整三十六門150毫米重型榴彈炮,炮口全部指向平安縣方向。
更遠處,山坡上、山坳里、樹林中,隱蔽著整整兩個聯隊的步兵——六千多人。
山下,戰車部隊待命。
空中,偵察機剛剛返航,報告說平安縣周邊未見大規模敵軍調動。
“司令官閣下,”
參謀長湊上來,滿臉堆笑,“鳳凰山和宗艾鎮的守軍,已經被我軍壓制。”
“敵部傷亡過半,按這個速度,最遲明天中午,南北兩路就能突破防線,直逼平安縣城!”
筱冢義男沒有回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參謀長,你覺得李云龍現在是什么心情?”
參謀長一愣,隨即心領神會:
“屬下以為,李云龍此刻必定焦頭爛額,進退兩難?!?/p>
“他想守城,可外圍防線即將崩潰,他想增援,又怕咱們從劉家坳進攻,無論他怎么選,都是死路一條!”
筱冢義男輕輕點頭:
“李云龍這個人,打仗確實有兩下子?!?/p>
“吉本那個蠢貨,就是太輕敵,才讓他鉆了空子?!?/p>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p>
“我把重炮擺在劉家坳,把戰車擺在機動位置,把步兵隱蔽在兩翼。”
“鳳凰山和宗艾鎮打得越慘烈,他就越著急,他一著急,就會犯錯?!?/p>
參謀長連連點頭:
“司令官高見!李云龍那點小把戲,如何能逃過您的法眼?”
筱冢義男放下望遠鏡,轉過身,面對參謀長:
“你知道我為什么把重炮陣地設在劉家坳嗎?”
參謀長略一思索,答道:
“劉家坳地勢高,射界開闊,可以覆蓋整個平安縣周邊……”
“不止?!?/p>
筱冢義男打斷他,“更重要的是——劉家坳的地形,是天然的陷阱。”
他指著山下那片開闊地:
“從平安縣到劉家坳,必經這片開闊地。長三千米,無任何遮蔽?!?/p>
“李云龍如果敢來,他的主力必須踏進這片開闊地?!?/p>
“到時候,我的三十六門榴彈炮,會在十分鐘內傾瀉三千發炮彈。”
“每一寸土地,都會被炸成焦土。”
他的手指又指向山腰和山腳:
“就算他能沖過炮火封鎖,進入山腳,這里,有我的兩個聯隊,六千人,嚴陣以待?!?/p>
“除此之外,還有戰車部隊,從側翼包抄,天上還有航空隊?!?/p>
“只要我一聲令下,七十二架轟炸機,會把劉家坳連同他的殘兵,一起炸成齏粉。”
他收回手指,負手而立,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這就是我給李云龍準備的——天羅地網。”
“他來,死?!?/p>
“他不來,外圍防線崩潰,平安縣孤立無援,還是死?!?/p>
參謀長聽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拍手叫好:
“司令官算無遺策!李云龍就算有十條命,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筱冢義男仰天狂笑起來,這里就是他給李云龍選好的墓地,只要李云龍敢來,必死無疑。
但就在這時,參謀長忽然想起什么,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司令官……有件事,屬下始終有些擔心?!?/p>
“說?!?/p>
“李云龍他會不會逃跑?如果他逃走了,那我們不是白費功夫?”
“畢竟到現在,他的主力還沒有出現?!?/p>
筱冢義男聞言,放聲大笑:
“哈哈哈!參謀長,你想得太多了!”
他拍著參謀長的肩膀:
“李云龍的主力不出現,正是因為他想用主力來打劉家坳!”
“他以為我看不出來,可他錯了,我等的,就是他來打劉家坳!”
“就算他不來,等我們拿下平安縣,就將整個平安縣屠戮一空,到時候我倒要看看,還有哪一個村子敢收留他?”
“桀桀桀,李云龍已經入我彀中,無處可逃!”
他的笑聲在夜風中回蕩,充滿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參謀長愣了愣,隨即也笑了起來:
“司令官英明!屬下愚鈍,竟沒想到這一層!”
“那是當然。”
筱冢義男收起笑容,重新舉起望遠鏡,“李云龍啊李云龍,你盡管來吧……”
“我在劉家坳,等你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