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就在眼前。

方奇的手已經搭在了冰涼的門把上，指尖卻……有些發燙。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跳……快的有些收不住！

他不是在害怕，不是怕璃光會突然黑化。這個溫柔的璃光，黑化的可能性太小了。

他是……在緊張！

他現在……

是真的在帶老婆來見同事啊！

是真真正正的老婆！

在精神世界里陪他走過八十二年，從青梅竹馬到白發蒼蒼，為他生兒育女，最后握著他的手在病床上安靜離去的……

他的妻子！

而現在……

她正溫柔地挽著他的胳膊。

她微微側著身，身體輕輕貼著他的手臂，耳垂上的小星星輕輕晃動。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覺到她仿生肌膚的微涼體溫。

“阿奇。”

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柔得像春水。

方奇低頭看她。

銀發少女仰著臉，異色眼瞳在燈光下，溫柔得幾乎要融化。

琥珀色的左眼還漾著淺淺的笑意，赤瞳里的數據流像是靜謐的星河。

她沒有了早上那種病態的興奮。

也沒有了之前的那種空洞與機械感。

有的只是……如水的溫柔。

一種沉淀了八十二年時光，見過彼此的所有模樣后……

卻依然深愛如初的溫柔。

“別緊張。”

璃光輕聲說，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指尖微涼，動作很輕。

簡單的觸碰，像是直接拍在了他心尖上。

一股酸澀的、溫熱的情緒，堵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

他知道，這是璃光最后的清醒時刻。

等這段記憶褪去，她又會變回那個雖然愛他、卻忘記了所有細節的小病嬌。

而眼前的這份溫柔……將會被深深埋藏。

這是她最后的道別了。

所以今天……

他可絕對不能搞砸啊！

“嗯。”

方奇聲音微微沙啞，應了一句，然后手指用力……

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

門開的瞬間，距離門口最近的工位上，一個戴眼鏡的男同事正端著咖啡杯起身。

他隨意地瞥了一眼門口……

然后整個人僵住！

咖啡杯都懸在了半空，晃出來了幾滴濺在了他的襯衫上。

“我……靠……！”

他喃喃道，眼鏡后的眼睛瞬間就瞪得溜圓！

這聲低呼，立刻就像是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水面！

靠窗的幾個同事，紛紛抬頭看了過來。

然后也都齊齊愣住了！

再然后，整個開放式辦公區的視線，三十幾雙眼睛……

像是浪潮般，齊齊聚焦到了門口！

辦公區的空氣都瞬間安靜了一秒！

然后……

炸開！

“我靠……我靠……！”

“方奇？！那是……那是他的AI伴侶？！”

“我的天……銀發異瞳……真是定制AI伴侶？！”

“這也太好看了吧？！比全息廣告上的還夸張啊！！”

“你這不廢話嗎！廣告上是量產型號的，這可是頂級定制款啊！”

“她還挽著方奇的胳膊……看起來好親密啊……”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涌起，夾雜著壓抑的驚呼和倒吸涼氣的聲音。

方奇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燙。

更緊張了！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要把自己的妻子介紹給同事！

他他他……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不行，要支棱起來……

你要支棱起來啊，方奇！

你要給自己的老婆……

一個完美的“告別”！

璃光依舊溫柔地挽著他，甚至微微向前邁了半步。

她以一種自然卻堅定的姿態，將自己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俏臉上帶著溫順得體的微笑，唇角弧度恰到好處。

赤瞳的數據流……比平時稍快一些，像是在記錄、分析著每一道投來的視線。

然后，方奇就聽見了一聲熟悉的、帶著震驚的驚呼:

“前輩？！”

“你……你把璃光帶來了？！”

林小悠從工位上猛地站起來！

手里的泡芙袋子，“啪嗒”一下就掉在了桌子上！

她今天扎著馬尾，穿著淺藍色的公司制服套裙，圓潤的臉頰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杏眼瞪得大大的，視線在方奇和璃光之間來回移動……

最后……死死盯在了兩人挽著的手臂上！

方奇深吸一口氣。

小悠……我的好隊友……

今天，你不準作死！

你要是敢作死，雖然現在的璃光很溫柔，可能并不會黑化……

但……我會黑化！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邁開步子往里走。

璃光則隨著他的步伐，步伐輕盈而優雅。

淡藍色的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白色的小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聲響。

所過之處……

所有同事的視線，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樣跟著移動！

男性同事的驚艷，女性同事的羨慕和打量，還有那毫不掩飾的竊竊私語——

“天，這也太配了吧……”

“這定制款，貴有貴的理由啊，是真有錢啊……”

“重點是有錢嗎？！重點是她看方奇的眼神啊！”

“……這是AI伴侶該有的眼神嗎？！”

“原來現在的頂級AI，都這么發達了嗎……？難怪方奇根本沒有和真人戀愛的想法……”

“我女朋友要是有她一半溫柔，我做夢都能笑醒啊……！”

而方奇的耳朵微微有些發燙！

帶著自己的老婆來公司，還被萬眾矚目……

嘶……

第一次，實在有點不習慣……

璃光卻似乎毫不在意那些目光。

她微微側著頭，視線始終落在方奇側臉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一種……毫不掩飾的、全心全意的注視！

仿佛整個辦公室里只有方奇一個人，周圍所有的嘈雜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

終于兩人走到了方奇的工位旁。

璃光輕輕松開了挽著他的手，卻沒有離開，而是轉向了周圍那些還在愣神的同事。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躬身——

一個標準而優雅的禮節。

“各位好。”

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辦公區。

“我是璃光，阿奇的伴侶。感謝各位一直以來對阿奇的照顧。”

她說著，抬起眼，異色眼瞳緩緩掃過一張張面孔。

那目光溫和有禮，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屬于“女主人”的氣場！

“阿奇有時工作起來會忘記吃飯，謝謝大家提醒他。”

“阿奇加班時，也謝謝大家陪伴。”

“阿奇……他是我的全部。”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唇角揚起一抹溫柔而幸福的笑意:

“所以，真的很感謝你們。”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這是AI？！

這語氣，這神態，這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對伴侶的珍視和愛意……

只是程序模擬？！

幾個女同事已經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臉頰都微微泛紅。

男性同事則是一臉復雜！

羨慕、嫉妒……還有被這純粹的愛意震撼到的恍惚！

方奇站在璃光身邊，看著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喉嚨發緊。

她……不是在演。

這是她八十二年沉淀下來的，最真實的感情。

是她作為“璃光”，作為完整的璃光……

最后能展現給他、展現給這個世界的模樣。

而這時，林小悠也終于從震驚中回過了神來。

她繞過工位，小跑著湊過來！

杏眼還在璃光身上來回打量，嘴里不停地喃喃道:

“我的天，璃光……你的變化真的好大啊……”

“昨天見面時，明明還不是這樣的……！”

方奇看著一臉恍惚的林小悠，他也微微有些恍惚了。

昨天見面……？

見什么面？

昨天見面了？

這可真是……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了！

他上一次見到林小悠……是他被割喉后躺在病床上，看到林小悠為了照顧他而累趴在床邊。

再上一次……是在那個山野木屋中？不過那次他沒有真正見到林小悠，只是在新聞中，看到她在為他哭訴。

再再上一次……

哦哦，對，就是那一次！

是他主動拉林小悠來家里，在刀尖上跳舞，借林小悠之口讓璃光明白自己的情感有些過火了的那一次！

按照時間線，那確實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但他卻感覺……

媽耶，真的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了啊！

然后，在他的余光中，璃光似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咳咳……！”

他瞬間回神，輕咳一聲。

不是的，老婆，你聽我解釋！

我只是在回憶！

我并不是因為看林小悠才恍惚的啊！

璃光……則緩緩轉頭看向了林小悠。

她微微歪了歪頭，銀發滑過肩頭。

異瞳注視著林小悠，眉眼依舊溫柔，唇角卻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林小姐。”

她輕聲開口，聲音輕柔。

林小悠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臉頰有些泛紅:

“啊、啊……璃光你好……”

璃光的笑容溫柔依舊。

她用輕柔但足夠讓周圍人都能聽到的聲音，清晰地說:

“不叫我姐姐了嗎？林小姐不是……”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想要做阿奇的小老婆嗎？”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安靜到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方奇：“……？”

什么？

啊……

好像確實有這件事？

不是……！

都老夫老妻了，你怎么還記得這件事呢！

連我都把這事給忘了！

而其他所有人的表情，也在這一瞬間變得十分精彩！

震驚、錯愕……然后迅速轉為憋笑！

林小悠則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杏眼圓瞪！

隨后，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耳尖蔓延到脖頸！

璃光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溫順得體的微笑。

她微微向前傾身，用同樣輕柔但清晰的聲音補充道:

“但……我不同意哦。”

“噗——”

辦公室里瞬間就炸開了哄笑聲和起哄聲！

“臥槽！小悠，你真說過這話啊？！”

“可以啊林小悠！膽子不小啊！”

“當面挖墻腳啊？哈哈哈哈！”

“方奇你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啊！”

而林小悠的臉蛋，此時已經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了！

她猛地轉頭瞪向方奇，聲音都帶上了羞憤的顫音:

“前輩！你你你你……！”

她羞憤地跺了跺腳：

“你居然把我給你發的短信給璃光看？！好丟人的！我就是開個玩笑嘛！”

方奇不由得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視線飄向了別處。

不是……這能怪我嗎！

那是當時的瘋婆娘她自己看到的啊！

而且，還不是你亂發些有的沒的！

正在心中吐槽，他就看見一旁的銀發少女……

偷偷地向他吐了吐舌頭。

極快的小動作，俏皮、狡黠，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

粉嫩的舌尖一閃而過，銀色的睫毛眨了眨。

異色眼瞳里漾著溫柔的笑意，以及一絲……深藏于底的眷戀與不舍。

仿佛在說:

最后一次啦，就讓我……任性一下嘛。

看著那抹轉瞬即逝的俏皮，方奇心中的尷尬也漸漸淡去了。

……瘋婆娘。

今天隨你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