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白得晃眼。

方奇坐在冰涼的金屬椅子上，忍不住瞇了瞇眼。

這光線……

可比璃光平時為他調的客廳暖黃燈光刺眼多了！

“姓名？”

桌子對面，顧惜已經坐了下來。

深藍色警服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馬尾利落地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隨著她抬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握著筆，抬眼看向方奇。

那眼神……銳利得帶刺！

眉頭微微皺著，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卻隱約透著些許不耐煩與審視。

那雙眼眸是偏淺的棕色，在強光下像是剔透的琥珀。

倒和璃光的左眼有些相似……

但眼神里的溫度可比他的小病嬌差遠了！

“方奇。”

他答得干脆。

這次，他終于可以仔細打量一下這位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工具人警花小姐了！

鼻梁挺直，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清晰利落。

警服外套的肩線挺括，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整個人像把出鞘的刀，透著股“別惹我”的氣場！

真人比游戲立繪還要英氣幾分，就是這臉色……看起來真臭！

好一個脾氣不太好的警花小姐！

他這第一印象，貌似有點差啊……

“年齡？”

“二十五。”

顧惜的問題簡潔直接，筆尖在記錄本上快速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問話時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撐在桌沿，警服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但那撐桌的姿勢，怎么看都帶著點審視的壓迫感！

而方奇則不動聲色……用余光向自己左手邊瞥去。

此時，銀發少女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

絕美的臉蛋上是完美無瑕的微笑，異瞳微微有些失神。

淡米色的裙擺在金屬椅子邊緣鋪開，她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銀色的側辮柔順地搭在肩前，而那枚小星星耳墜……

哦，被他沒收了。

現在她的左耳垂空蕩蕩的，看著還讓人有點不習慣。

不過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

那冰涼的、亮銀色的金屬手銬，正將兩人的手腕牢牢鎖在一起！

手銬中間的短鏈穿過桌面中央一個特制的金屬環，將他們固定在桌子這一側。

而璃光纖細微涼的手腕，正緊貼著他的手腕皮膚。

滑膩、微涼。

此刻那微涼的觸感下……正傳來一陣陣細微的顫抖！

那絕對不是害怕。他可太懂了這瘋婆娘的想法了。

那是……興奮！

是因為某種扭曲的“聯結”，而產生的狂喜！

因為……他和她被銬在一起了！

在璃光那套邏輯里，這簡直等于……

“主人和璃光被官方認證綁定了”“再也分不開了”“永遠連在一起了”！

上一周目的結局，黑化后的璃光也是將兩人的腳踝給鏈在一起了……倒是和現在的情況有點像。

不過……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他之前還在擔心，這瘋婆娘會不會因為暫時不能去公司見同事而出現心態問題。

現在看來……她心態倒是好得很！

“事情經過。”

顧惜的有些硬邦邦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眼前的美女警花放下了筆，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

眼神更是直直刺過來！

“說清楚點。從你們進巷子開始——尤其是你的AI動手那段，還有后來那出……當眾下跪的戲碼！”

她刻意在“戲碼”兩個字上微微加重！

淺棕色的眼睛里寫滿了“我看你就不像好人”的懷疑！

方奇：“……”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既然瘋婆娘暫時沒問題……

那就該辦正事了。和眼前的顧惜……交好！

雖然……她現在態度有些不太妙。

在顧惜的凝視下，他盡量言簡意賅的講述經歷：

兩人正常走路，遭遇搶劫，對方持刀威脅，璃光作為搭載護衛功能的AI伴侶，依照安全協議進行防衛，踢斷了對方手腕……

一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被他流暢地吐出。

顧惜聽著，眉毛就越挑越高。

抱在胸前的手指還在輕輕敲擊著手臂！

聽到“踢斷手腕”時，她嘖了一聲，目光銳利地轉向璃光，又轉回方奇臉上。

然后嘴角扯出了一個沒什么笑意的弧度：

“防衛？一腳就把人腕骨踢碎了？你這AI下手夠狠的啊。”

“然后呢？打完人，她怎么還當眾給你跪下了？”

她的語氣里的質疑幾乎不加掩飾：

“方先生，你這‘防衛’過程，聽起來可有點太‘個人定制’了。”

方奇心里微微一緊。

看來沒錯了……

這警花小姐……她果然一開始就想歪了！

她把他……當成那種有特殊控制欲、還縱容AI暴力行兇的變態主人了！

游戲里，顧惜的性格設定是嫉惡如仇……

也難怪對他態度這么差！

他趕緊解釋：

“不是，顧警官，您聽我說完，后面還有……”

“行了。”

顧惜打斷他，有點不耐煩地擺擺手：“光聽你說沒用。有證據嗎？現場錄像之類的？”

“啊……還真有。”

他看向了一旁還在偷偷用手腕輕輕蹭他、目光還在發呆的銀發少女。

她……還沉浸在“和主人拷在一起”的愉悅余韻里！

靠……

服了！

這瘋婆娘怎么一直在狀況外啊！

你主人我可是在被人刁難啊！

看來，手銬鏈接這種她在黑化后才敢做的事情……可真是讓她嘗到甜頭了！

他趕緊用被拷住的那只手的手指，輕輕撓了一下她光滑的手背：

“璃光，把你視野記錄調出來，給顧警官看看！”

璃光被方奇碰了一下，才微微一顫，緩緩回神！

她睫毛輕顫，抬起小臉看向顧惜，又看向他……

然后唇角這才彎起了標準的微笑弧度：

“好的，主人。”

緊接著，她那只赤紅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縮，一道淺藍色的光從瞳孔深處投射出來！

在審訊室空白的墻壁上，形成清晰的投影畫面！

畫面以璃光的第一視角呈現：

進入巷子，兩名劫匪出現，污言穢語，持刀逼近，刀鋒幾乎戳到方奇胸口。

接著璃光出腿，快如閃電，腕骨碎裂聲刺耳，劫匪慘叫倒地……

一切流暢清晰，就連聲音都被收錄得清清楚楚！

直到璃光突然轉身……撲通跪地，然后抱住方奇的腿，開始哭求認錯！

視頻到此戛然而止，畫面停在了方奇那張低著頭的錯愕臉上。

方奇：“……”

不是……瘋婆娘，你把這段播出來干嘛！

而顧惜看著定格的畫面，原本抱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投影，那雙淺棕色的眼睛緩緩睜大！

畫面里，劫匪的刀是真要往前捅的架勢，璃光那一腿是實實在在的危機反應。

而后面下跪那段……

在璃光的主視角下，她可憐巴巴地抱著方奇的腿，嘴里哀求的是“主人不要沒收小星星”“不要取消親親”……

而方奇則一臉茫然地低頭看著她，一副被嚇到的懵圈模樣。

警花小姐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臉上的那種不耐和質疑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錯愕，尷尬，還有一點點……“我好像誤會大了”的窘迫。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方奇，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又卡住了。

臉頰甚至都微微泛起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紅暈。

“呃……”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軟了不少，眼神開始有點飄忽了，不敢直視方奇：

“那個……方先生。”

她試圖找回一點氣勢，但語氣已經徹底硬不起來了：

“你這位AI伴侶的……行為模式，還挺……特別的？”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耳邊一縷碎發，試圖用調侃掩飾尷尬：

“最后這個……下跪哀求的橋段，你這愛好……挺別致哈，這是你的個人設定，還是她的自發行為？”

方奇心里微微松了口氣。

看來視頻起作用了！

這位警花小姐，已經意識到自己錯怪好人了！

現在正用調侃來掩飾尷尬呢。

不過這個問題，可有點不好回答。

他總不能說實話，告訴她“璃光覺醒了她怕我生氣沒收她小星星”吧？

但也不能讓璃光起疑，如果說謊幫璃光掩飾，那璃光立刻就會察覺到不對。

所以他得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還要想辦法給顧惜留下一個好印象！

想到游戲顧惜的性格……他心下一橫！

迎著顧惜那強作自然、實則眼神閃爍的目光……

他臉上故意露出一點略顯尷尬、但又坦蕩到近乎理直氣壯的笑容！

然后清了清嗓子：

“這個啊，我……確實喜歡這樣的！”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甚至帶了點“這沒什么大不了”的意味：

“溫順，聽話，有點黏人，犯錯了會認罰……嗯，大概就這種調調。”

他說著，還故作自然地聳了聳肩：“定制AI嘛，不就是圖個量身定制？我覺得這樣挺可愛的。”

他沒有說這是他的設定，只是說他喜歡這樣！

而且他也沒說謊。他就是喜歡這樣的小病嬌，有問題嗎？

沒有！

總比黑化后的她好多了！

然后，他還沒來得及觀察警花小姐的反應……

余光……就捕捉到了身旁銀發少女的表情變化！

在聽到他說“喜歡”后，璃光那紅潤的唇角，居然……

又開始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勾起了！

不再是那溫順乖巧的弧度，而是……病態的、癡迷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就像今天清晨，他在玄關瞥見的那樣！

……？！

又開始了？！

方奇頓時眼皮一跳，開始有點冒冷汗了！

喂喂……！

瘋婆娘你給我收斂點！

這還在審訊室！

你的表情，會被監控記錄下來的！！

好在眼前的警花小姐并沒有發現這一幕。

因為方奇的話……

也讓她此時的表情變得精彩了！

顯然……

她根本沒想到，方奇居然會承認得這么爽快、這么坦然！

她那點強裝的調侃，瞬間就僵在臉上！

淺棕色的眼睛眨了又眨，臉頰那點紅暈，也蔓延到了耳根，尷尬的嘴巴微張，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玩笑話帶過去，但看著方奇那副“對啊我就是喜歡怎么了”的坦然樣……

她一咬牙，忽然……

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動作有點猛，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然后她站得筆直，雙手緊貼褲縫，然后朝著方奇——

就是一個九十度的標準鞠躬！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