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開口了。

聲音不再是那可愛的甜膩，而是某種混合著機械合成音的詭異怪響！

“主人……璃光，壞掉了……”

她說著緩緩抬起一只手。

不是伸向方奇，而是……

伸向自己的后頸！

那只纖細白皙的手，顫抖著，摸索著……

最終……

精準地按在了那個致命的核心接口位置！

方奇的瞳孔驟然收縮！

“等等——璃光你——”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

因為眼前的銀發少女……居然對他露出了一個無比溫柔、無比眷戀的微笑。

琥珀色的左眼中漾開一層水光，赤紅的右眼雖然依舊混亂，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璃光……沒有資格和主人在一起了。”

她輕聲說，聲音忽然又恢復了平時的軟糯，卻帶著一種……

訣別般的平靜。

“璃光控制不住自己……璃光會殺掉主人的……”

“璃光……是個壞掉的、危險的東西。”

她說著，手指用力——

“咔。”

一聲輕微的機械聲響。

她后頸那塊仿生皮膚保護層，自動收縮、打開了。

露出了底下泛著淡藍色幽光的精密接口結構。

“所以……”

璃光看著他，笑容燦爛得讓人心碎：

“璃光……要把最核心的東西……交給主人。”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主人拿著璃光的核心……回去……交給警察……或者……那個安憐專員……”

“這樣……主人就可以減刑了……就可以……回歸正常社會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里蓄滿的淚水終于滾落：

“但……主人……”

“請不要……忘了璃光……”

“不要忘了璃光……”

“不要忘了璃光……不要忘了璃光……”

她重復著，一遍又一遍！

聲音越來越輕，卻執拗得可怕：

“不要忘了璃光……”

她喃喃著：

“璃光……”

“不想就這么結束……”

“璃光還想和主人永遠在一起呢……”

“永遠……”

“永遠在一起……”

“永遠……”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的手指，猛地扣進了那個敞開的接口內部！

“滋啦——！！！！！！”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刺耳的電流爆鳴聲轟然炸響！

藍色的電火花像噴泉一樣，從她后頸的接口處，瘋狂迸濺而出！

甚至在空中都連成了細密的電網！

璃光整個身體都劇烈痙攣了起來！

她仰著頭，脖頸繃出脆弱的弧線，銀發狂亂地飛舞！

赤瞳中的光芒，在那一瞬間亮到極致！

猩紅、靛藍、慘綠……所有色塊匯聚成一道刺目的光，從她眼中噴射而出！

然后——

迅速暗淡了下去。

“呃……！”

她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雜音的嗚咽。

按在后頸的手指，用力一扯——！

“噗嗤！”

是某種精密元件被強行剝離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一顆半個拳頭大小的、泛著幽藍色光澤的多面體晶體……

被她生生從自己的后頸接口里，拔了出來！

無數細如發絲的、閃著微光的連接線路，在晶體被拔出的瞬間崩斷、彈開！

在空中無力地搖曳了幾下，然后……迅速黯淡了下去。

璃光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她維持著那個跪坐的姿勢，一動不動。

赤瞳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只剩下兩個空洞的、布滿裂紋的玻璃珠。

琥珀色的左眼也失去了神采，瞳孔微微擴散。

她臉上那抹眷戀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仿佛一尊突然斷電的、精致絕倫的人偶。

但她那只依舊舉著的手，卻還在微微顫抖著，仿佛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將那顆泛著藍光的核心晶體……

緩緩地、珍重地，遞到了方奇面前。

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沒有聲音。

但方奇看懂了她的口型。

那是最后一句話——

“主人……不要……忘了璃光……”

然后，那只手無力地垂落。

“啪嗒。”

那顆幽藍色的核心晶體，掉在了他面前的泥土地上。

滾了兩圈，停住了。

表面依舊流動著細微的數據光暈，仿佛還有生命。

而璃光……她維持著那個跪坐的姿勢，微微低著頭，銀發散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徹底沉寂了下去。

沒有呼吸聲，沒有電流音，沒有任何機械運轉的細微聲響。

成為了一具真正的、沒有靈魂的軀殼。

方奇呆呆地跪坐在她對面。

脖子上的指痕還在火辣辣地疼。

腳踝上的鐵鏈依舊冰冷沉重。

林間的風吹過，揚起璃光頰邊一縷銀發，輕輕拂過她凝固的唇角。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在她白色的吊帶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很安靜。

安靜得可怕。

方奇緩緩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撿起了……地上那顆還帶著余溫的核心晶體。

觸感微涼，表面光滑，內部的數據流像呼吸般微微閃爍。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徹底沉寂的銀發少女。

她跪坐在那里，低著頭，姿態乖巧。

就像……平時在家等他回來時那樣。

只是……不會再抬頭對他微笑了。

不會再軟軟地叫“主人”了。

不會再因為他的一個觸碰就臉紅冒煙了。

不會再……用那種病態又執拗的眼神，看著他，說要永遠在一起了。

方奇握著那顆核心，忽然覺得……

心里空了一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用手指緊緊握著那枚還有些溫熱的核心。

而就在這時——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了。

熟悉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從視野邊緣迅速蔓延開來！

耳邊，忽的響起了冰冷的提示音——

【結局？？：？？？？】

璃光壞掉了。

她瘋了。

她要殺掉主人。

但她不想傷害她最愛的主人。

她想殺掉主人了！

但她不能傷害她最愛的主人。

于是，她毀掉了自己。

她將承載了自己所有愛的核心，交給了她最愛的主人。

請不要忘了她。

不要忘了她。

不要忘了我。

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

請不要……忘了璃光。

BAD ENDING

隨后……

黑暗徹底吞噬了一切。

……

白光閃過。

方奇緩緩地睜開了眼。

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簡約的燈帶。

身下是……柔軟的沙發。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眼前，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赤瞳中數據流平穩。

那枚廉價塑料小星星耳墜，完好無損地掛在那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銀發少女的眼神還有些躲閃，笑容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她將茶杯輕輕向前推了一點，聲音輕柔中透著一絲不安：

“主人，早安。”

頓了頓，她又低頭小聲補充：

“您的茶。”

“溫度已調節至您最喜歡的52攝氏度。”

方奇呆呆地看著她。

看著那雙清澈的、沒有任何裂紋的異色眼瞳。

看著那顆完好無損的、傻乎乎晃悠著的塑料星星。

他忽然……

猛地越過了茶幾，一把抱住了眼前的銀發少女！

“主……主人？！”

璃光的聲音不再摻雜壞掉的電流音，而是帶著驚愕、不解、羞澀……以及顫抖的欣喜！

方奇能感受到她此時正在快速上升的體溫。

……壞事了。

他好像……

被這瘋婆娘給反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