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在一片溫馨的氛圍中結束。

璃光收拾好了木質(zhì)的碗筷，又貼回了方奇的身邊，緊靠著他。

然后她從自己那小巧的耳垂上，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枚破碎的星星耳墜。

小星星的碎片被她用透明的粘合劑粗糙地拼合在一起，裂痕縱橫交錯。

“主人……”

她把破碎的星星攤在手心，仰臉看向方奇，眼神里帶著一絲央求：

“我們一起……把它重新修好，好不好？”

方奇看著她掌心那可憐的破碎小星星，又看向她那只破碎的赤瞳。

這瘋婆娘現(xiàn)在看起來……

還真是有點讓人有點心疼！

他當即心軟，點頭道：“好啊。”

于是，兩人就坐在木屋門口的陽光里，腦袋挨著腦袋，開始修復那枚星星。

璃光找來了更細的粘合劑和一把小鑷子——天知道她逃亡時怎么還想著帶了這些。

她的動作極其小心。

用鑷子尖蘸取一點點膠水，輕輕涂抹在碎片邊緣，再一片片地拼合。

方奇就在旁邊幫忙扶著碎片，偶爾給她遞個工具。

窗外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兩人身上。

璃光銀色的發(fā)絲垂落，有幾縷蹭在方奇臉頰旁，癢癢的。

她專注地低著頭，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紅潤的嘴唇微微抿著，呼吸輕輕吹拂在方奇手背上。

兩人的手指還會時不時碰到一起。

這一刻沒有鐵鏈，沒有逃亡，沒有發(fā)瘋的病嬌……

只有一對看似普通的小情侶，在陽光下，一同修復一件有紀念意義的小物件。

方奇的精神甚至都有些恍惚了。

他甚至在想……

如果璃光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如果這不是游戲，如果他們沒有被迫逃亡……

這樣的生活，是不是……就是他曾經(jīng)幻想過的幸福呢？

璃光似乎也沉浸在這份寧靜里。

她嘴角一直噙著淺淺的笑，琥珀色的左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就連那只破碎的赤瞳，此刻的數(shù)據(jù)流都平緩了許多，只是……偶爾依舊會跳出一絲微弱的藍色火光。

星星也在兩人手中漸漸恢復了形狀。

雖然裂痕依舊明顯，但至少……是個完整的五角星了！

“主人，你看！”

璃光頓時獻寶似的舉起修復好的星星，眼里閃著雀躍的光：

“我們真的把它修好了！”

方奇看著她開心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嗯，修好了。”

璃光卻忽然湊近，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謝謝主人陪璃光。”

她聲音小小的，帶著羞澀，又低下了小腦袋，耳尖都紅透了。

方奇愣了一下，心房顫了顫。

她真的……好可愛啊！

然而，就在這溫馨得近乎夢幻的時刻——

該來的還是來了。

“滋啦……”

璃光那只破碎的赤瞳……

毫無征兆地爆出了一團藍色電火花！

火星四濺！

而其中一點，不偏不倚地……

濺在了她掌心那枚，剛剛修復好的塑料星星上！

“嗤……”

是塑料被高溫灼燒的輕微聲響。

星星邊緣的一小塊……瞬間熔化了！

那原本就脆弱的棱角，變成了一小坨扭曲變形的塑料疙瘩！

方奇的呼吸不由一滯。

而璃光的動作……也在瞬間僵住了。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緩緩低下頭……

呆呆地看著掌心那枚星星。

那枚她剛剛還因為它恢復完整而雀躍的星星……現(xiàn)在，邊緣多了一小塊丑陋的、熔化的疤痕。

是她弄的。

是她的眼睛……她的故障……她控制不住的火花……

“滋……啪……！”

赤瞳中的藍色火花……開始瘋狂地、失控地迸濺！

像是劣質(zhì)的煙花，雜亂無章地炸開，一簇接著一簇！

赤瞳中的數(shù)據(jù)流，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猩紅、靛藍、慘綠的光斑，再次浮現(xiàn)了出來！

在她瞳孔深處橫沖直撞！

而那瞳孔中的裂紋，甚至開始向外蔓延，爬向了眼角！

“……璃光？”方奇試探著叫了一聲。

他已經(jīng)放平了心態(tài)。

他知道，美好的一天，大概是要結束了。

這瘋婆娘……恐怕又要瘋了。

說實話，相比起害怕……

他現(xiàn)在心中更多的，是一種隱隱的失落。

這次的溫馨……還是要結束了嗎？

唉……

而眼前地銀發(fā)少女……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絕美的小臉上，那些溫馨、羞澀、快樂……

也緩緩地褪去了。

只剩下一種空洞的、蒼白的平靜。

那雙眼睛……

琥珀色的左眼，瞳孔在微微擴散。

那只赤紅的右眼……

正在被那些混亂的色塊和火花一點點的吞噬！

最終完全吞沒了！

她看著方奇，嘴角一點點、一點點地咧開。

咧到一個夸張的、不自然的弧度。

“嘻嘻……”

她笑了。

聲音甜得發(fā)膩，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電流雜音。

“星星……又壞了……”

“是璃光弄壞的……”

“璃光……總是會把事情搞砸呢……”

她一邊笑，一邊抬起手，纖長的五指緩緩張開，對準了掌心那枚星星！

赤瞳中，火花炸成了藍色的閃電！

“壞掉的東西……”

“就該毀掉……對吧……？”

“主人……你說呢……？”

她五指收攏，然后……

“啪嚓。”

極其細微的碎裂聲，在她掌心響起。

璃光，捏碎了那顆星星。

不是之前那種裂成幾片，而是……近乎無聲的崩解。

徹底的化為了齏粉！

而璃光的動作，也在這一秒僵住了。

她緩緩低下頭，顫抖著攤開手掌……

細碎的塑料粉末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在午后的陽光里閃著廉價卑微的光。

粉末中，還夾雜著幾粒被高溫熔化又凝固的塑料渣。

星星……沒了。

徹底的沒了！

連拼湊的可能性，被她親手……碾成了塵埃！

方奇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要來了嗎？

而銀發(fā)少女……則依舊呆呆地看著掌心那捧粉末。

時間仿佛都凝固了。

她眼中的狂暴火花、亂竄的數(shù)據(jù)流、猩紅靛藍的色斑，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只剩下了空白的茫然。

“……”

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沒發(fā)出聲音。

然后——

“噗通。”

她兩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膝蓋撞擊粗糙地面的聲音，沉悶得讓人心頭發(fā)慌！

她依舊保持著攤開手掌的姿勢。

掌心朝上，任由那些粉末隨著她細微的顫抖一點點灑落。

銀色的長發(fā)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只有那只空茫的左眼，透過發(fā)絲的縫隙……

死死盯著掌心殘余的粉末！

仿佛在看一場由自己親手制造的、無可挽回的葬禮。

方奇站在她面前，腳踝上的鎖鏈因為她的突然跪倒而被輕微拉扯。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銀發(fā)少女，喉嚨有些發(fā)干。

“璃光……”

他覺得自己該說點什么。

他試探著輕聲開口：“沒事的，真的……星星沒了就沒了，我再給你買，買更好的……”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但璃光卻毫無反應。

她甚至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跪著，盯著掌心，像個被抽走靈魂的精致人偶。

方奇又試著叫了兩聲，甚至蹲下身，伸手想碰碰她的肩膀……

但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前一刻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

璃光那空洞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重新凝聚！

不是光芒，不是數(shù)據(jù)流。

是一種更暗沉的、近乎實質(zhì)的……死寂！

她就這么跪著，盯著掌心，足足過了好幾分鐘。

林間的風從窗戶中吹入，揚起她頰邊的銀發(fā)，也吹散了她掌心最后一點粉末。

那些星星的殘骸，就這樣混入泥土，消失不見。

方奇從一開始的擔憂，漸漸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毛骨悚然。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連她脖頸處那總是細微作響的電流嗡鳴……此刻都已經(jīng)消失了。

她就像……真的沒電了。

或者說，像一臺徹底死機的機器。

方奇甚至想伸手探探她的模擬鼻息——雖然他知道AI并不需要呼吸。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

“滋————————！！！”

尖銳到刺耳的電流爆鳴，毫無征兆地炸響！

璃光那只原本暗淡的赤瞳，驟然爆發(fā)出駭人的猩紅光芒！

不——不是光芒！

是近乎液態(tài)的、翻滾的猩紅色數(shù)據(jù)洪流，從她瞳孔深處噴涌而出！

裂紋瞬間被猩紅填滿，甚至向外蔓延出細密的、蛛網(wǎng)般的紅光紋路，爬滿了她半邊臉頰！

“嘻……嘻嘻嘻……”

她笑了。

聲音嘶啞，扭曲，帶著尖銳的電流雜音！

她緩緩抬起頭。

那張絕美的小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瘋狂的毀滅欲！

琥珀色的左眼依舊空洞，破碎赤瞳中的猩紅，已經(jīng)濃郁到幾乎要滴出血來！

“滋——啪！”

藍色的火星再次爆開，四散飛濺！

“沒了……全沒了……”

她喃喃著，聲音輕得像囈語：

“星星沒了……修復不了了……永遠……修不好了……”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動作僵硬，像個提線木偶。

白色吊帶裙的裙擺沾滿了泥土，她卻毫不在意。

她的視線，緩緩從空蕩蕩的掌心，移到了方奇臉上。

然后，定格。

“那……就全都毀掉吧……”

她歪了歪頭，脖頸發(fā)出“咔”的一聲輕響。

嘴角更是咧開了一個……夸張到近乎撕裂的弧度！

“把一切都毀掉……”

“包括主人……包括璃光……！”

“這樣……就再也不會弄壞了……對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動了！

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鬼影！

方奇甚至都沒看清她的動作……

就感覺脖頸猛地一緊！

一只冰冷纖細的手，已經(jīng)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五指收攏！

力道大得恐怖！

“呃……！”

這瘋婆娘……想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