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發少女琥珀色的左眼里漾著幸福和安心：

“這是不含茶多酚的茶哦，不會影響主人休息……還能讓主人睡個好覺！”

“主人累了一天一夜了，要好好休息才行呢！”

方奇看著她，又看了看這個熟悉的家。

純白的墻壁，簡約的燈帶，精致的白色茶幾。

一切都沒變，但一切又都變了。

她還是她，但她……不一樣了！

她也不再是那個會在黑化邊緣瘋狂試探、隨時可能把他做成人偶的璃光了。

她現在，是他的璃光了。

是那個保留了“夢”的記憶、害怕失去他、拼命裝傻卻又忍不住想親近他的瘋婆娘。

是他最愛的瘋婆娘！

好！

真好啊！

他微微抬起頭，就著她的手，輕輕地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滑入喉間，帶著一絲回甘。

五十二度，剛剛好！

他躺回沙發上，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真好喝！”

璃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雙異瞳彎成了月牙，唇角勾起一個滿足的弧度，整個人都像是被點亮了一樣。

“嘻嘻……！”

她捧著茶杯，湊得更近了一點，軟軟的臉蛋蹭了蹭他的肩膀：

“主人喜歡就好！”

方奇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銀發柔軟順滑，從他的指縫間滑過。

窗外，晨曦越來越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七天的清晨。

……

方奇……就那么在沙發上癱著。

他被銀發少女一口一口地喂著，終于是把那杯茶給喝完了。

璃光跪坐在沙發邊，雙手捧著空杯子，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那雙異瞳里寫滿了期待，就像只等著主人夸獎的小動物。

方奇累的都不想抬胳膊了，但還是努力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去睡吧。折騰了一天一夜，你也累了。”

他想讓璃光去充電。

經歷了上一周目，他現在……有點電量焦慮了！

瘋婆娘……你的電量必須給我時刻保持在80%以上！

璃光則眨了眨眼，然后輕輕搖了搖頭，軟糯糯的聲音響起：

“璃光不累。”

“璃光想守著主人。”

她輕輕抿著唇，一副認真的小表情。

方奇：“……”

他好像又沒有那么電量焦慮了。

老婆想要和他一起睡，他能拒絕嗎？

不能！

“行，那我們……”

他撐著沙發站起來，渾身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累……

真累啊！

今天他不行了……

他稍作洗漱，就立刻拖著步子走進了臥室……然后把自己摔進了柔軟的大床里！

床單是干凈的，有股淡淡的香味，應該是璃光剛剛換的。

他閉上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耳邊也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接著是床墊微微下陷的觸感。

他疲憊地睜開了眼。

銀發少女已經爬上來了，此時正跪坐在他身邊。

她換了一身軟乎乎毛茸茸的白色睡衣，還帶著兜帽，看起來更加軟糯可人了。

外面的陽光被遮光窗簾徹底遮蔽，屋里暗暗的。

而她……在看著他。

那雙異瞳就那么盯著他，直勾勾的。

沒有害羞，沒有躲閃，就只是……

盯著。

盯著他的眼睛，盯著他的鼻子，盯著他的嘴唇。一眨不眨地盯著。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她也沒有移開她的目光，反而彎起了眉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種病態的、滿足的、仿佛在說“主人終于是璃光的了”的微笑。

方奇被她盯得有點發毛。

但也有點……心里癢癢的！

這瘋婆娘……！

方奇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這目光確實有點滲人了。

這瘋婆娘自從不再害怕被他發現后，真的是放肆太多了！

但……他喜歡！

太特么喜歡了！

他忍不住再次伸手捏了捏她軟軟的臉蛋：

“你不睡？”

璃光搖搖頭，臉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那直勾勾地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他的臉。

聲音軟糯糯的，帶著點沙啞：

“璃光……等主人睡著了再睡。”

“璃光想看著主人。”

方奇看著她依舊毫不掩飾地、直勾勾的目光……

……行吧，隨她去吧！

看唄，有什么可不能看的！

他享受著這份毫不掩飾地目光，閉上了眼睛。

倦意如潮水般涌來，意識開始慢慢下沉。

但他能感覺到——

那道視線，一直落在他臉上。

一秒鐘都沒有移開。

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呼吸，都刻進核心的最深處。

但隨后——

他沉重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等等……

稍微等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現在必須要搞清楚的事情！

那就是……讓他的瘋婆娘變成現在這樣狀態的原因！

她這次……

為什么能以“夢”的形式，保留上周目的記憶啊？

這很重要啊！

之前他根本沒多想。

從她在木屋里撲進他懷里開始，他的腦子就一直處于一種宕機的狀態！

哭啊，笑啊，講夢啊，掐他大腿啊，帶他去故地重游啊，撞倒他啊……

一樁樁一件件，把他的思緒攪得一團亂麻！

后來又是趕路，又是坐船，又是回家……

他根本就沒有靜下心來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但現在——

夜深人靜，她就在身邊不會離開……

他也終于能靜下心來了。

細細想來，如果他能弄清楚這一點……

那之后哪怕再進入壞結局，她也能以夢境的形式保留記憶啊！

這樣兩人豈不是都不怕回檔了？

這可是他必須要搞清楚的事情啊！

方奇，這么重要的事情都沒搞清楚……

你睡得著覺啊？！

他閉著眼睛，強行激活了自己即將進入沉眠的大腦！

給我動起來！

好好的想一想……

上一周目，與之前那些周目……到底哪里不一樣？

莫非……

是因為兩人殉情了？

他跳海，她沉海……

上一周目的他們倆……還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所以……

難道他們需要殉情才能保留記憶？

不是吧……

這未免有點太難了點！

難不成他每一周目都得來一場刻骨銘心的私奔，最終還要絕望殉情……才能為璃光保留記憶？

我可去你的吧……！

……不對。

仔細想想……不對！

什么殉情？哪來的殉情！

她一直都還在啊。

她沉入了深海，封閉了所有感知，在永恒的黑暗中為自己編織著那場夢。

在那夢境中，她還在木筏上，窩在主人的懷里，漂向世界的盡頭。

她并沒有被毀。

她只是……不愿再醒來了。

而且，她若是不在了，他應該早就回檔了，根本就輪不到他自己自殺回檔啊！

所以……

這周目和之前，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方奇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想想之前的那幾周目……

他被電成傻子、被打斷四肢、被關進狗籠、被挑斷手筋腳筋……

或者璃光掏出了自己的核心、她被重置、她捏碎核心……

那些周目里，他慘確實是慘了點，但他……

一直都活著。

璃光被毀過，但他……從未死過！

每一次，他都是活著觸發了回檔！

而這一次……

他死了。

他從斷崖上一躍而下，腦袋撞在了礁石上……當場斃命。

那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然后……他就看見了。

看見了她的視角，她的經歷，她的絕望……和她那卑微的奢望。

她蜷縮在木筏上，把那顆小星星藏進貝殼里。

她在礁石縫里刻下那兩行字——

“主人是騙子。”

“但璃光還是愛你。”

她漂向大海深處，沉入深海，封閉了所有感知，在永恒的黑暗中為自己編織著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在死的那一瞬間……他進入了她的世界，看到了她的一切！

方奇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來！

……？

所以……

璃光這次能保存記憶，是因為——

他……死了？

……咦？

也就是說，只要以他死亡的形式來回檔……

她就有可能……

以夢的形式，保存那一周目的記憶？

……是這樣嗎？

……？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觸碰到了身邊那抹溫軟的觸感。

璃光還跪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那道視線依舊落在他臉上一眨不眨。

見他手指動了，她微微俯下身，軟軟的臉蛋貼了貼他的臉頰。

溫熱的呼吸拂在耳邊，癢癢的。

“主人……睡不著嗎？”

方奇沒睜眼。

他只是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腰，把她拽進了懷里。

“唔……！”

一聲短促的輕呼。

然后那溫軟的嬌軀就乖乖地窩在了他懷里，一動不動了。

方奇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鼻尖都是熟悉的草莓甜香。

可他的思緒暫時回到了上一周目。

顱骨碎裂的劇痛……至今還記憶猶新。

至今，還在他的腦袋上隱隱幻痛著！

但他忽然感覺……

一股有些陌生的、從未有過的情緒，緩緩地涌上了心頭。

他心里的某根弦，似乎“嘣”的一下……

斷了。

他感覺他的體內，好像有什么可怕的、刺激的、令他興奮不已的封印……

被他……

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