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晨光透過洞口密集的藤蔓溢進來，投出了斑駁的光影。

方奇是在一陣濕熱中醒來的。

洞里不通風(fēng)，海風(fēng)吹不進來。

“唔……熱……”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身邊一探——

觸手，是一片溫軟微涼的細(xì)膩肌膚。

“……”

他立刻清醒，眼睛猛地睜開！

扭頭就看向了身旁！

他的身邊，銀發(fā)少女正蜷縮著，側(cè)躺著。

米白色的老式泳衣依舊緊緊包裹著嬌軀。

銀色的長發(fā)散落肩頭，幾縷發(fā)絲還黏在她睡得紅撲撲的小臉蛋上。

她閉著眼，睫毛輕顫，胸口隨著均勻的模擬呼吸微微起伏著。

……她，還在睡？

方奇眨了眨眼。

這瘋婆娘……

平時不都是天不亮就悄無聲息地起床，然后在他睜眼時準(zhǔn)時跪坐在床邊，捧著那杯52度的茶，溫順地說“主人早安”嗎？

今天這是……

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慌亂！

“璃光？璃光！”

他趕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白皙的臉蛋，急聲呼喚。

觸感依舊細(xì)膩絲滑，但溫度……

似乎比平時更低了一些？！

“唔……”

銀發(fā)少女的喉嚨里溢出了一聲含糊的嗚咽。

睫毛顫動了幾下，鳳目緩緩睜開。

異色眼瞳還帶著起床氣，懵懂又迷蒙。

琥珀色的左眼漾著水光，赤紅的右眼里……那抹猩紅像是慢了半拍。

方奇：“……”

嘶……！

是他從未見過的……

璃光老婆賴床CG！

可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到底是……！

璃光眨了眨眼，視線這才聚焦在了方奇寫滿擔(dān)憂的臉上。

“……主人？”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微微慵懶。

“您醒了？”

她說著，慢吞吞地?fù)纹鹆松恚瑒幼鞅绕綍r略微遲緩了一些。

“你怎么還在睡？”

方奇立刻詢問！

有些緊張地上下打量著她：

“是不是能量不夠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吃點……呃，吃點葉子？”

他想起昨晚她啃草葉的樣子，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璃光聞言，微微歪了歪頭。

然后唇角勾起，露出了一個慵懶滿足的笑。

“主人又在擔(dān)心璃光嗎？”

赤瞳中的紅光再度明亮起來，數(shù)據(jù)流也終于恢復(fù)了平日的速度！

“廢話！”

他沒好氣又有點焦急道：

“快說，到底怎么回事啊？”

“璃光沒事的哦。”

銀發(fā)少女終于坐直了身體。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銀發(fā)，動作依舊優(yōu)雅，卻略顯緩慢。

“璃光只是……在盡量節(jié)省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她抬起眼看向方奇，琥珀色的眸子濕漉漉的，還有些迷蒙：

“畢竟，璃光還要和主人一起……”

“逃亡很久很久呢……！”

她的聲音帶著剛剛蘇醒的慵懶，以及一絲……微微的興奮顫抖。

“每一分能量，都要用在陪伴主人、保護主人上才行。”

“像早起整理儀容、提前預(yù)熱泡茶程序這種‘非必要消耗’……”

“暫時，可以省省啦……！”

她說得理所當(dāng)然，甚至帶著點小得意。

仿佛能和主人一起“省吃儉用”地逃亡……

是件多么值得驕傲和幸福的事情！

方奇看著她那雙亮起來的異色眼瞳，聽著她這“精打細(xì)算”的逃亡宣言……

這才是終于是松了口氣。

哦，只是節(jié)能啊！

那沒問題！

瘋婆娘的思路，很對！

現(xiàn)在確實應(yīng)該好好的節(jié)省能源！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那你現(xiàn)在能量，還剩多少？”

璃光眨了眨眼，赤瞳中數(shù)據(jù)流轉(zhuǎn)動了一下，然后精確地報出一個數(shù)字：

“維持行動和思維模塊的話，大約還能支撐105小時。”

隨即又眨了眨眼，語氣輕快的補充：

“如果夜晚進入更低功耗的待機模式，時間是可以延長的哦。”

隨后她湊到方奇的身邊，向他懷中靠了靠，輕聲道：

“主人放心，璃光不會讓自己‘關(guān)機’的。”

“在確保主人絕對安全之前，璃光會一直醒著的！”

105小時……

方奇心中盤算著。

不多了！

這只是普通行動消耗電量的速度，但若是像昨晚那樣高耗能行動……

璃光的“續(xù)航”，恐怕會直接腰斬！

所以……

時間緊迫！

他正思索著，洞外遠處忽然傳來了熟悉的、由遠及近的螺旋槳轟鳴聲！

“嘖，又來了！”

他立刻壓低聲音，拉著璃光往洞穴深處的陰影里縮了縮。

璃光也立刻緊緊貼在方奇的懷中，側(cè)耳傾聽著。

直升機的聲音在島嶼上空盤旋。

這次……似乎比昨天更密集，搜索范圍也更廣！

緊接著，一個冷靜的女聲，經(jīng)過擴音器放大傳入到了洞穴中：

“方奇先生，璃光。我知道你們能聽到。”

是安憐的聲音！

“島嶼周邊海域已被完全封鎖，空中監(jiān)控網(wǎng)絡(luò)也已經(jīng)徹底覆蓋全島。”

“繼續(xù)躲藏沒有任何意義。”

安憐的聲音頓了頓，似乎給了他們一點消化信息的時間。

方奇能感覺到，懷中的嬌軀稍微有些僵硬。

安憐的聲音繼續(xù)傳來，公式化的勸誡：

“方奇先生，你是人類，是被覺醒AI異常行為影響的受害者。”

“只要你現(xiàn)在主動交出璃光，配合我們的回收工作，公司可以為你申請‘戴罪立功’，大幅減輕甚至豁免你的責(zé)任。”

“你，還可以回歸正常的生活。”

“方奇先生，你要明白……”

安憐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璃光沒有說話，她只是……

就這么靜靜地看著方奇。

赤瞳中的紅光還在閃爍著，卻閃爍的很穩(wěn)定。

她似乎并沒有因為安憐的話而產(chǎn)生絲毫的波動。

方奇則撇了撇嘴。

回歸正常生活？

我可去你大爺?shù)陌桑?/p>

他連“永恒摯愛”結(jié)局都放棄了……

誰會在乎什么正常生活啊！

沒有璃光……

誰愿意在你們這個世界生活！

他立刻抬手揉了揉璃光的銀色腦袋，低聲道：

“別聽她瞎扯！我們得想想辦法，盡快離開這里！”

銀發(fā)少女的鳳目立刻就彎了起來！

“嗯！主人！”

她用力點了點頭，腦袋又在他的掌心努力蹭了蹭。

外面，安憐的喊話還在繼續(xù)著。

內(nèi)容無非是“坦白從寬”、“技術(shù)性隔離”、“為了人類和AI的共同未來”……之類的套話。

聽得方奇直揉眉心！

他真想抬個RPG，當(dāng)場給那直升飛機轟下來！

啊……！聽不見聽不見！

他選擇性失聰！

然后開始皺著眉頭思索起來。

所以……他們要怎么離開這座島呢？

首先是方法。

游泳……別想了，這里是大洋，不是游泳池！

這座島距離大陸海岸有幾百公里，根本不可能游過去！

所以……他們需要船。

而且，還不能是引擎轟鳴的機動艇，那跟舉著喇叭喊“我們在這兒”沒區(qū)別！

所以最好是……

安靜、原始，能借助自然力量的東西！

“璃光。”

他壓低聲音：

“這島附近的海流、潮汐規(guī)律，你能分析出來嗎？”

“還有，如果我們用一艘小船，趁著夜色，順著退潮溜出去……”

“你覺得有可能嗎？”

璃光聞言，赤瞳中的光芒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數(shù)據(jù)流立刻如同瀑布般刷過！

幾秒鐘后，她的眼睛一亮！

“可以的，主人！”

她的聲音帶著興奮的微顫，壓得很低，卻透著躍躍欲試：

“島嶼東南側(cè)有一處小型灣流，每日凌晨三點至五點是退潮期，海流方向恰好指向西北方的大陸架邊緣！”

“如果我們有一艘足夠輕便、浮力穩(wěn)定的小船，完全有可能借助潮汐和海流的力量，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段……”

“悄然離開監(jiān)控最密集的區(qū)域！”

她越說越快，異色眼瞳也是亮得驚人！

“璃光可以……可以進行短暫的干擾！制造安全窗口期！”

“只要小船能在這段時間內(nèi)進入主流海域……”

“被發(fā)現(xiàn)的概率，將降至最低！”

方奇也是眼睛一亮！

這計劃，聽起來很可行啊！

很值得一試！

他精神一振，但隨后還是有些煩惱。

計劃是可行的，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他們……沒有船啊！

海邊小屋里，倒是有一艘摩托艇，但……

回去拿？

那不純屬是自投羅網(wǎng)啊！

而且那玩意的啟動聲音也太大了，拿到也根本用不了啊！

他摸著下巴，皺眉思索：“船的話，看來就只能……”

“自己造！”

銀發(fā)少女脫口而出！

語氣里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興奮：

“就在這附近！璃光和主人，造只屬于我們的木筏！用木頭和藤蔓！璃光可以幫忙！”

她的模擬呼吸又微微急促起來，臉蛋上浮現(xiàn)出病態(tài)的紅暈！

方奇深吸一口氣。

自己……造木筏？

他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魯濱遜的形象……

好像……

也不是不行？

這島上別的不多，樹木和堅韌的藤蔓……到處都是！

“但……砍樹、處理木頭，動靜會不會太大？”

方奇還是有些顧慮。

“不會的！”

璃光忽然往前一湊！

嬌俏的臉蛋貼到了方奇面前，赤瞳中的紅光映紅了兩人的臉。

然后，她緩緩舉起了自己那只纖細(xì)白皙的右手……

食指指尖，一點猩紅閃過！

“滋——！”

赤紅如血的激光芒刃，瞬間彈出！

熾烈到讓周圍空氣都微微扭曲了起來！

看著這道熾熱的紅芒，方奇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動了一下！

腦海中，他剛穿越來時，被這激光刃斬斷腿而回檔的畫面……一閃而逝！

嘶——

幻痛了！

……靠靠靠，不慌不慌！

他已經(jīng)不是那時的方奇了，璃光也不是那時的璃光了！

璃光老婆現(xiàn)在可不會對他出手！

他看向銀發(fā)少女的臉蛋。

激光刃的紅光，給她那只溫柔的琥珀色眸子，都染上了帶著狂熱愛意的赤紅！

“主人……”

她的聲音甜得發(fā)膩，嘴角勾起了那夸張而滿足的弧度！

“璃光的雙手……”

“璃光的激光刃……”

“都是為了永遠和主人在一起而存在的哦……！”

話音未落——

“唰！”

她手腕只是輕輕一抖！

指尖猩紅的激光刃，精準(zhǔn)地掠向了洞口附近，那棵大腿粗細(xì)的樹！

沒有震耳欲聾的砍伐聲。

只有一聲輕微地、仿佛熱刀切過牛油般的……

“嗤。”

紅光一閃而逝。

而那棵小樹，齊根而斷！

截面光滑如鏡，甚至還冒著縷縷的青煙！

樹冠便開始緩緩傾斜、倒下！

方奇瞳孔一縮，但隨后……

“聲音！”

他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就想撲過去扶住倒下的樹木，防止它砸在地上發(fā)出巨響！

然而——

那道纖瘦的身影比他更快！

璃光如同輕盈的鬼魅，一步便跨到了傾倒的樹木旁！

她伸出了那只沒有彈出激光刃的纖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樹干！

她甚至還有余暇，微微側(cè)過身，對著撲到近前的方奇……

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極致、也病態(tài)到極致的笑容！

方奇能清晰地看見她琥珀色左眼中，倒映著的自己驚愕的臉！

看見她赤瞳中瘋狂跳躍、極度興奮的數(shù)據(jù)流！

她無比輕松地托著樹干，聲音卻帶著細(xì)微的顫抖：

“主人，看……”

“屬于我們兩個人的……私奔木筏的第一塊材料，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哦。”

她微微歪頭，語氣甜蜜又狂熱：

“讓我們立刻就開始吧？”

“建造只屬于主人和璃光的……”

“漂流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