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心性與手段,若是能有上佳的資質,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可惜……地脈靈髓這等神物,也只能讓他堪堪踏上仙途的門檻罷了。
“師弟不必灰心。”風雪安慰道,“仙路漫漫,資質固然重要,但道心與勤勉更為關鍵。下品靈根,未必沒有筑基之望。”
“借仙子吉言了。”陳羅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心中卻在冷笑。
下品靈根?正好,這簡直是天賜的偽裝!
若是真恢復了天靈根,他反而要頭疼該如何解釋自己未來的修煉速度。如今這般,一切都順理成章。
他的道,不在靈根,而在葫蘆!
兩人御劍返回黃楓谷。
在執事大殿,風雪上交了任務。
她的說辭與之前商量的一致。
黑剎宗宗主李賤搶奪地脈靈髓后逃遁,她追擊而去,在一處山谷中與李賤爆發死戰,最終拼著重傷將其斬殺,但地脈靈髓也在激戰中被毀。
為了讓說辭更可信,她還主動上交了李賤那柄鬼頭大刀作為證據。
執事弟子對此深信不疑。風雪乃宗門天驕,又是掌門親傳弟子,她說的話,無人會去質疑。
任務交割完畢,陳羅在七玄坊市的駐守生涯,也正式宣告結束。
走出執事大殿,風雪停下腳步,看向一旁恢復了中年模樣的陳羅。
“陳師弟,你接下來有何打算?若是不嫌棄,我可以向師尊舉薦,為你謀一個宗門內的清閑差事。”
以她如今的身份,安排一個外門弟子,易如反掌。
來了。
陳羅心中一定,臉上卻露出惶恐與為難之色,連連擺手。
“仙子厚愛,陳某愧不敢當!我資質低劣,修為淺薄,豈敢叨擾掌門真人。”
他躬身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誠懇地說道:“陳某別無所求,只希望能調往丹堂,做一名處理丹渣廢丹的雜役。”
“丹堂?”風雪一怔,秀眉微蹙,“那里環境惡劣,丹毒彌漫,且毫無前途可言,你去那里做什么?”
“仙子有所不知。”
陳羅苦笑道,“老朽……我這半生,與丹石為伍,對丹道略有幾分癡迷。如今雖仙途無望,但若能終日與丹香為伴,于愿足矣。”
“或許……還能從那些廢丹之中,學到些許皮毛,延年益壽。”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一個自知仙路無望,轉而追求丹道“養生”的老修士形象,躍然紙上。
風雪看著他那“真誠”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她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也罷。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為你周旋。”
“多謝仙子成全!”陳羅再次深深一揖。
風雪揮手托住他,轉身化作一道劍光,向著天柱峰掌門大殿飛去。
陳羅直起身,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恭敬與感激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轉過頭,望向坐落在群山之間,終日丹氣繚繞、煙火不絕的丹堂方向。
那里,有堆積如山的廢丹。
那里,是紅皮葫蘆的糧倉。
那里,將是他真正踏上長生之路的起點。
黃楓谷丹堂,坐落于群山環抱的一處巨大谷地。
終年不散的濃郁藥香與沖天而起的各色丹煙,是此地最鮮明的標志。
陳羅腰間掛著一枚普通的外門弟子玉牌,手里捏著風雪給予的調派手令,走進了丹堂執事殿。
大殿內人來人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草木與礦石混合的燥熱氣息。
負責登記的,是一名山羊胡的執事弟子,修為在煉氣七層,正一臉不耐地處理著各項雜務。
“新來的?手令拿來。”他頭也沒抬。
陳羅恭敬地遞上手令與自己的身份玉牌。
山羊胡執事接過,神識一掃,臉上那份不耐煩瞬間凝固,轉為一種極度古怪的錯愕。
他抬起頭,渾濁的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陳羅,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妖獸。
“陳羅?”
“是。”
“百歲高齡……天靈根……煉氣二層?”他每念出一個詞,聲音就拔高一分,最后那“煉氣二層”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荒謬感。
一個天靈根的修士,活到一百歲,居然還停留在煉氣二層?這簡直是修仙界的奇聞!滑天下之大稽!
大殿內,周圍幾個正在等候的弟子聞言,也紛紛投來好奇與嘲弄的目光。
“咳,”山羊胡執事干咳一聲,將玉牌和手令扔回給陳羅,語氣中的輕蔑毫不掩飾,“風雪師姐親自舉薦……真是……呵。”
他撇了撇嘴,隨手拿起一枚空白玉簡,刻錄了幾筆,扔在桌上。
“東三偏殿,處理清心草的雜役,去吧。那邊管事的是王執事。”
打發叫花子一般的態度。
“多謝執事。”陳羅臉上沒有絲毫變化,撿起玉簡,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他剛走出大殿沒幾步,身后便傳來了壓低了卻依舊清晰的議論聲。
“看見沒,就是他!聽說在七玄坊市走了狗屎運,救了風雪師姐一次,就賴上人家了。”
“一個百歲煉氣二層,天靈根都救不了的廢物,靠著女人關系進丹堂,真是給我們黃楓谷丟人!”
“去東三偏殿處理丹渣,那地方丹毒最重,我看他這把老骨頭能撐幾天。”
陳羅的腳步,連一絲一毫的停頓都沒有。
這些言語,于他而言,不過是路邊幾只螻蟻的嗡鳴,連讓他心湖泛起一絲漣漪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是一個壽元將近、資質下品、來丹堂“養老”的雜役。
這,正是他想要的身份。
東三偏殿。
這里是丹堂最外圍的區域之一,專門負責處理煉制低階丹藥所需的各種基礎靈草。
環境嘈雜,數十名與陳羅一般的外門弟子,正埋首于各自的石臺前,忙碌地進行著藥材的淬煉與分離。
管事的王執事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簡單問了幾句,便指著一個角落的空石臺,扔給陳羅一本薄薄的冊子。
“規矩和流程都在上面,自己看。每天的量必須完成,不然沒有丹藥俸祿,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罷,便自顧自地到一旁打坐去了,顯然沒把這個“關系戶”老頭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