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煉氣三層,手里拎著一把生銹的砍刀。
另一個瘦小如猴,煉氣二層,眼中閃著貪婪的光。
他們在坊市里就盯上陳羅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出手卻那么闊綽,一看就是頭肥羊。
“識相的,把儲物袋和剛買的東西都交出來,大爺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尸。”疤臉漢子獰笑著,晃了晃手里的砍刀。
陳羅停止了咳嗽,緩緩直起身。
他渾濁的眼睛看著兩人,聲音沙啞:“就憑你們?”
“找死!”瘦小修士見他竟敢嘴硬,眼中兇光一閃,雙手掐訣,一團(tuán)人頭大小的火球呼嘯著砸向陳羅的面門!
陳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那根當(dāng)拐杖的木棍都沒抬一下。
轟!
火球在他身上轟然炸開,烈焰吞噬了他那瘦弱的身影,激起漫天塵土。
“就這點本事……”瘦小修士不屑地撇撇嘴。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煙塵散去,那個老頭依舊站在原地,除了身上的粗布衣服被燒出幾個破洞,竟是毫發(fā)無傷。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仿佛只是被風(fēng)吹了一下。
“有點燙。”陳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
怎么可能?!
兩人臉上同時露出見鬼般的表情。
“一起上!”疤臉漢子反應(yīng)過來,怒吼一聲,揮舞著砍刀沖了上來。那砍刀上附著著一層微弱的靈光,顯然是一件下品法器。
刀鋒撕裂空氣,帶著惡風(fēng),狠狠劈向陳羅的脖頸。
鐺!
一聲脆響,如同金鐵交鳴。
疤臉漢子只覺得虎口劇震,那把砍刀竟被硬生生彈開,刀刃上崩開一個豁口。
而陳羅的脖子上,只有一道淺淺的白印,連皮都沒破。《石肌術(shù)》配合著他雷靈根淬煉過的肉身,堅逾頑石!
“該我了。”陳羅的聲音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動了。前一刻還佝僂蹣跚的身影,在這一刻快得如同一道鬼影。
他只出了一拳。平平無奇的一拳,沒有靈光,沒有風(fēng)聲。
就這么簡簡單單地遞了出去,印在了那瘦小修士的胸口。
砰,一聲悶響。
瘦小修士臉上的驚恐凝固了。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胸膛整個凹陷了下去,一個清晰的拳印烙在那里,前后通透。
他張了張嘴,一口夾雜著內(nèi)臟碎塊的鮮血噴出,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生機(jī)斷絕。
煉氣六層的力量,哪怕只用一分,也不是煉氣二層能抵擋的。
“鬼……鬼啊!”
疤臉漢子徹底嚇破了膽,他扔掉砍刀,轉(zhuǎn)身就跑,連滾帶爬地沖向密林深處。
陳羅沒有追,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狼狽逃竄的背影,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一縷細(xì)微的紫色電光一閃而逝。
嗤。
一道幾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跑出十幾丈遠(yuǎn)的疤臉漢子身體猛地一僵,后腦勺上突兀地出現(xiàn)一個焦黑的血洞,他向前踉蹌了兩步,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沒了動靜。
周圍,重歸死寂。
陳羅走到兩具尸體旁,面無表情地摸索起來。
一共十六塊下品靈石,一把還算鋒利的短刃,再無他物。
窮鬼,他搖了搖頭,將東西揣進(jìn)懷里,沒有處理尸體。
在這后山,用不了兩天,這些血肉就會成為妖獸的盤中餐。
他抱起那罐凝血丹廢渣,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xù)慢悠悠地向著廢丹院走去。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佝僂的背影,在寂靜的山道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森然。
回到那間破敗的小屋,陳羅關(guān)上門。
他將那罐凝血丹廢渣倒進(jìn)紅皮葫蘆,葫蘆立刻開始嗡嗡震動,散發(fā)出溫?zé)岬臍庀ⅰ?/p>
做完這一切,他才拿出那兩顆在掌柜看來是“浪費”的回春丹,放在桌上。
丹藥溫潤,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
“風(fēng)雪……”陳羅看著丹藥,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老頭子我這把年紀(jì),也該去拜會一下當(dāng)初的引路人了。”
翌日,天光微亮。
陳羅換上一身漿洗得發(fā)白的干凈衣袍,鎖好院門,拄著那根木拐杖,一步一挪地向著內(nèi)門區(qū)域走去。
外門與內(nèi)門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空氣中靈氣的濃郁程度,有著天壤之別。
守山弟子見他這副模樣,本想呵斥,但看到他腰間那塊代表著外門弟子身份的木牌,又見他老得快要散架,終究只是皺眉揮了揮手,懶得多問。
通往內(nèi)門弟子洞府區(qū)域的山路,皆由青石鋪就,整潔干凈。
陳羅花了足足兩個時辰,才氣喘吁吁地來到一座秀麗山峰的半山腰。
這里坐落著一座幽靜的洞府,府外種著幾株耐寒的青松,門口的石碑上刻著兩個清秀的字——風(fēng)雪。
他沒有上前叩門,只是安靜地站在洞府外一棵松樹下,佝僂著背,如同一尊風(fēng)化的石像。
他知道,像風(fēng)雪這等天之驕女,不是在閉關(guān),就是在外執(zhí)行宗門任務(wù),極少會待在洞府。
他要做的,只是等。
從清晨等到日暮,寒風(fēng)漸起。
就在陳羅的眉毛上都凝結(jié)出一層白霜時,一道劍光自天邊而來,如流星墜地,精準(zhǔn)地落在洞府門口。
光芒散去,風(fēng)雪一襲白衣,清冷如舊。
她看到了樹下的陳羅,清麗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是你?有事?”
“仙子。”陳羅渾濁的眼睛里透出光亮,他顫巍巍地走上前,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粗糙的木盒,遞了過去。
“老朽……老朽沒什么好東西。這是前些日子在坊市換來的兩顆中品回春丹,聽聞仙子即將筑基,此物或可為您固本培元,聊表……聊表當(dāng)初引路之恩。”
他的姿態(tài)放得很低,聲音嘶啞,充滿了卑微與討好。
風(fēng)雪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眉頭微蹙。
區(qū)區(qū)中品回春丹,對她而言并無大用。但對一個靠每月幾塊靈石過活的廢丹院老頭來說,這幾乎是傾其所有了。
“心意我領(lǐng)了,丹藥你收回去。”風(fēng)雪的語氣清淡,卻不容置疑,“你壽元無多,此物對你比對我有用。說吧,到底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