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伊?”
她手忙腳亂的拍著洛伊的背:“你這是怎么了?渾身臟兮兮的,頭發上是什么東西,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嗎?”
洛伊恍若未聞,把臉埋在她的肩頭,粗暴貪婪地呼吸著這真實無比的氣息,我覺得這氣息像是一把鑰匙狠狠的捅進的心里。
人類的體溫,母親的心跳,真實的讓她想哭。
家。
媽媽。
她真的回來了。
她的手臂收得更緊。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還撒嬌。”
劉秀芳被洛伊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快松開,媽去給你做點吃的。”
洛伊這才恍惚著松開了手。
是啊,這是她的家人,她要控制自己,她不能傷害他們……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媽媽的臉,空洞的沒有焦點,仿佛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
“媽,我們都好久沒見了,我好想你,你想我嗎?”
劉秀芳愣了一下,打量著女兒的臉:“傻孩子,說什么呢,你上個周末不是才視頻過?”
上個周末?視頻?
洛伊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一絲空白和茫然。
是啊,這三年系統好像模擬了她的存在呢。
可是,她不能讓媽媽發現她已經不是人了,她已經……
洛伊佯裝鎮定的俯身,又摸了摸溜到她褲腳邊撒嬌的阿梨。
劉秀芳瞅著貓咪,不解的開口,“怪了,這貓有三年了,一見到你就炸毛,今天到是親近。”
洛伊瞳孔微微一縮,透過貓的瞳孔,似乎要看到貓的內心深處去。
會不會……
阿梨早就發現這三年的她不是她呢?
系統把她擄走后,為了保證“洛伊”這個身份不被懷疑,一直用某種程序模擬著她的存在,定期與父母聯系。
所以在父母眼里,“洛伊”這三年來一直正常地生活著,從未離開過。
而在媽媽的認知里,女兒洛伊,只是像往常任何一個假期一樣,從學校回來了。
距離上次見面,可能不過一兩個月。
可她,是真實地離開了三年,在另一個維度廝殺了三年才爬回來的。
“媽……”
她迅速調整表情,僵硬的笑:“我,我就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就特別想家,想媽媽做的飯。”
她努力讓自己正常,撒嬌道:“剛才一下車,聞到咱家樓道里的味兒,我就繃不住了嘛,我想吃媽媽做的餃子。”
劉秀芳無奈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是不是累壞了?還是在學校受什么委屈了?跟媽說說。”
自己女兒她自己清楚,洛伊以前雖然也黏人,但性格相對安靜,甚至有點內向,很少有這么外放激動的時候。
“沒有沒有。”洛伊強行把話題拽回安全區:“哦對了,媽,我爸呢?還有我姐,還沒回來?”
劉秀芳臉色僵了一下,轉身走向廚房。
“你爸去公司接你姐了,應該快到了。”
“姐這么大人還要爸接?”
洛伊跟著走進去。
劉秀芳沒說話,摘著菜。
洛伊發現了不對勁,眉骨壓低,周圍空氣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一兩度。
“媽,家里遇到什么事了嗎?”
劉秀芳半晌沒說話,不知過了多久,才一臉愁容道:“你姐啊……唉,最近遇到點麻煩,公司里有個男的總是糾纏她,跟蹤她,嚇得她晚上都不敢一個人回家,你爸不放心,這幾天都去接。”
洛伊擰開水龍頭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深處猛地竄起一絲火星。
但很快,又悄無聲息的藏匿在眼底。
不,不行。
不能嚇到媽媽。
不能……
“報警了嗎?”她穩住聲音。
“報了,警察也找那人談過話,但沒什么用,那人滑頭得很。”劉秀芳嘆了口氣:“你姐這幾天心情都不好,瘦了好多,你回來了正好,多陪陪她,別總跟她吵嘴。”
“知道了媽。”
洛伊乖乖應著,可在垂眸時,眼底早已是比冰冷的寒意。
“好了,你快上去洗個澡吧,飯馬上就好。”
洛伊走到母親身邊,拿起一旁的韭菜:“我幫你擇菜。”
“不用,你去洗澡……”
“我想幫你。”洛伊堅持,手指已經熟練地掐掉韭菜根部:“以前你包餃子,我都是這么幫忙的。”
劉秀芳看了女兒一眼,眼神溫柔:“是啊……你從小就愛湊熱鬧,非要幫忙,結果弄得滿身都是面粉。”
“但我學會包餃子了。”洛伊說:“雖然包得不好看。”
“誰說的?你包的餃子最好看了,像小元寶。”
母女倆一起說起了之前的事。
洛伊貪婪地吸收著這一切。
這是真實。
比任何神域都真實,比任何力量都可貴。
“媽。”她忽然開口。
“嗯?”
洛伊頓了頓,“我經常會夢見家里,夢見你包餃子,爸調蘸料,姐擺碗筷,每次夢見,第二天就會特別想家。”
劉秀芳揉面的手停了停,聲音有些啞:“傻孩子,想家就回來啊,家里永遠給你留著碗筷。”
洛伊低頭擇菜,手指有些發抖。
捏完后,洛伊上樓洗澡。
推開門,她站在門口,恍惚了好久才遲鈍的反應過來。
這是她的房間啊。
和三年前一模一樣,暖色調,壁紙上貼著一張巨大的全家福。
處處都透著家的溫馨。
比那冰冷的神殿好多了。
她心滿意足,去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洗完澡后,她換了睡衣,看著浴室鏡子里那張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湊近。
巴掌大的鵝蛋臉,杏眸,薄薄的劉海看起來乖巧極了。
活脫脫一個剛滿20歲的女大學生。
她伸手,輕輕的碰了一下鏡子中自己的臉蛋。
然后,開始練習表情。
先是開心的笑容,嘴角上揚,眼睛彎起。
可她看著,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哦,眼神,眼神還是空的。
她閉上眼,努力回想之前每次回家撲向媽媽時,那沒心沒肺的快樂。
然后,再次睜開眼,重新調整。
嗯……這樣差不多了。
演好。
她是洛伊。
爸媽的女兒。
姐姐的妹妹。
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把那些血,那些尖叫,還有那些神格,通通都要藏好了……
洗完澡,洛伊擦著頭發走進廚房,劉秀芳正在切肉,準備炒菜。
“媽,我幫你。”她湊過去,想拿蒜頭來剝。
“不用不用,你歇著就好。”
洛伊還想說什么,就在這時,客廳里的座機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劉秀芳連忙擦干凈手出去,接起電話。
“喂,凡凡,怎么了?”
洛伊跟出來,下一秒,就看到母親臉色大變。
“什么?!好好,你別急,慢慢說,怎么回事?”
劉秀芳越聽,臉色越白。
“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劉秀芳手都在發抖。
洛伊走過來拉住她:“媽,是出什么事了嗎?”
劉秀芳看著她,淚眼朦朧:“伊伊,凡凡和我說,今天你爸去接他的時候碰巧遇到了那個人尾隨她,兩個人說著說著就動手了。”
“你爸這人下手沒輕沒重的,把人打傷了,現在還在醫院呢。”
“對方條件不錯,還認識醫院熟人,現在不依不饒的非要五十萬醫療費,說要是不給,就聯系你爸單位的人開除他。”
“你爸馬上就要退休了,要是現在被迫下崗,幾十年就白干了呀!”
說著說著,她急得都哭了。
洛伊靜靜地看著母親崩潰,臉上那剛剛練習好的表情悄無聲息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冷意。
動她的家人。
是活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