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靈焰撿陳博回來,是為了氣徐月清,是為了好玩,是為了看戲。
她一直把他當“工具”,一個有點意思,長得順眼,偶爾還能讓她心跳加速的工具。
可此刻,舞臺上那個沉浸在音樂里,用最平靜的聲音唱著最撕裂過往的男人,身上散發(fā)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圣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卻直抵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動著,一種陌生、酸澀又滾燙的情緒淹沒了她。
什么工具,什么氣徐月清,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可笑和蒼白。
趙露露一邊抹眼淚,一邊還不忘偷看其他幾人的反應,心里吶喊:“媽的,陳博你這妖孽,一下干崩了五個女人,這威力比原子彈還猛啊!老娘以后找男人就得按這標準來——長得帥,會唱歌,還得能用歌詞殺人誅心!”
臺上,陳博對臺下的崩潰與震撼渾然不覺。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無暇他顧。
歌曲進入第二段主歌,他的聲音比第一段更低沉了一些,仿佛在回憶里陷得更深。
“當你仍然,還在幻想,
你的明天, via via”
徐月清的哭聲在口罩下變成了破碎的抽泣。
她在外地跟他提分手的時候,他還在幻想。
“她會好嗎,還是更爛,
對我而言是另一天。”
陳博唱到“她”的時候,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就是這一下,讓徐月清徹底崩潰,他還在用“她”,他甚至沒有用任何指責的字眼。
這種平靜的放手,比任何憤怒的指責都更讓徐月清肝腸寸斷。
他曾經(jīng)視她如生命,如今卻將她輕輕放下,如同放下一個無關緊要的舊物。
她寧愿他恨她,罵她,那樣至少證明她還在他心里占據(jù)著激烈的情緒。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仿佛她只是他路上經(jīng)過的一片風景,看了,記住了,然后繼續(xù)走。
“我曾經(jīng)毀了我的一切,
只想永遠地離開。
我曾經(jīng)墮入無邊黑暗,
想掙扎無法自拔。”
陳博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這是整首歌里他情緒最外露的時刻。
那句“我曾經(jīng)毀了我的一切”,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徐月清的靈魂上。
是她!
是她毀了他的一切!
而他那句“只想永遠地離開”,是原主傷心得嗝屁的真實寫照!
而她那時在干什么?
在跟陸澤聊著博爾赫斯,在為自己勇敢追尋真愛而自我感動!
“無邊黑暗”、“無法自拔”……
徐月清幾乎無法想象,在她享受被才子追捧的虛榮時,陳博獨自一人承受著怎樣的絕望和痛苦。
那個總是對她微笑,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的男人,原來內(nèi)心早已被她推入了深淵。
而她,竟毫無察覺,甚至覺得他的挽留是糾纏,是不懂事。
愧疚、悔恨、心痛、自我厭惡……種種情緒像海嘯般將她淹沒。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口罩濕透,妝容早已一塌糊涂。
李曼緊緊抱著她,不斷輕拍她的背,自己的眼淚也一串串往下掉。
她看著臺上那個仿佛發(fā)著光的男人,心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敬意——需要多強大的內(nèi)心,才能把這樣的傷痛,釀成如此動人的歌?
副歌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全場大合唱的前兆。
不少觀眾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跟著哼唱起來,盡管他們并不知道完整歌詞,但那旋律和反復吟唱的“我曾經(jīng)……”,已經(jīng)具有了魔性的感染力。
“我曾經(jīng)跨過山和大海……”
陳博仰起頭,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
“也穿過人山人海……”
他的聲音更加堅定,仿佛在每一次吟唱中,將過去的重量一點點卸下。
“我曾經(jīng)擁有著的一切……”
七位歌手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王翰摘下眼鏡,揉了揉發(fā)酸的鼻梁。
白琳琳怔怔地看著屏幕,手里拿著的粉撲掉在了地上。
張振漢深吸一口氣,低聲對旁邊的經(jīng)紀人說:“這新人……了不得。”
“轉(zhuǎn)眼都飄散如煙……”
導演監(jiān)控室,張觀海已經(jīng)激動得站了起來:“快!特寫!給觀眾反應!給那幾個女孩的特寫!還有歌手休息室的反應!媽的,這段剪出來絕對是神級現(xiàn)場!”
他已經(jīng)預見這期節(jié)目播出時會引發(fā)怎樣的轟動了。
“我曾經(jīng)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徐月清在李曼懷里,哭得幾乎虛脫。
這句歌詞就像為她量身定做的墓志銘,埋葬了她那自私而愚蠢的愛情。
“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最后一句,陳博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歸于一種真正的、歷經(jīng)千帆后的平靜。
吉他聲也緩緩止息,最后一個音符在空氣中顫動、消散。
演播廳里,是長達五六秒的絕對寂靜。
然后——
“轟!!!”
掌聲、歡呼聲、口哨聲,如同海嘯般猛然爆發(fā),幾乎要掀翻演播廳的屋頂!
所有觀眾都自發(fā)地站了起來,拼命鼓掌,很多人臉上還掛著淚痕。
這不是流程安排的鼓掌,這是最真實最熱烈的情感宣泄!
“陳博!陳博!陳博!”不知是誰先喊了起來,很快變成了有節(jié)奏的呼喊。
臺上,陳博仿佛才從那個音樂的世界里回過神來。
他看著臺下沸騰的人群,看著那一張張激動的臉,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一個疲憊卻又如釋重負的淺淺笑容。
他抱著吉他,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又引發(fā)了新一輪的尖叫和掌聲。
徐月清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臺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被掌聲和燈光包圍,卻仿佛離她無比遙遠。
那個曾經(jīng)滿眼都是她的陳博,已經(jīng)不在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被她傷害過卻又從廢墟中站起來,變得更強大更耀眼,也讓她更遙不可及的男人。
她丟掉的不是垃圾,是寶藏。
而現(xiàn)在,這個寶藏,在她親手將其棄如敝履之后,在萬眾矚目下,發(fā)出了灼灼光華。
這光華,照亮了她的不堪。
心,痛到麻木。
舞臺上,掌聲仍在繼續(xù),如同一場盛大的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