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宮東配殿中，齊妙柔面色不虞的問著下首的宮女：“不過是去拿個點(diǎn)心，怎的拿了有一個時辰？”

宮女很是委屈，跪著答：“御膳房的宮人趕著要做沈良媛的點(diǎn)心，便將奴婢忘在了一邊。”

沈良媛？

宮中何時來了個沈良媛？

一時間，齊妙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身旁的大宮女紫檀低頭嘆了一口氣，上前稟報：“今日午后陛下下旨，將沈美人的位分晉為了良媛。”

齊妙柔眉心一蹙，心中升起一股戾氣，雖是生氣，但還算冷靜，她找到漏洞，再問：“御膳房趕著做她的點(diǎn)心，也不用一個時辰吧？難不成她一個人還要吃十幾盤子糕點(diǎn)，讓整個御膳房都為她效命不成？”

宮女弱弱補(bǔ)充：“今日沈良媛升位分，景陽宮的大宮女拿了銀子買了許多御膳房的糕點(diǎn)，說是要分給景陽宮的宮人們。”

宮女話落，齊妙柔一張俏臉?biāo)查g沉下來，聲音不由的拔高：“什么？！”

跪在地上的宮女被這忽然的聲音嚇的一抖，齊妙柔望著她的眸底一陰，紫檀是齊妙柔帶進(jìn)宮的家生子，知曉她的脾氣，開口就勸道：“小主還不知曉宮里的人是什么德行？慣是會捧高踩低的，沈良媛今日晉位，自然是緊著景陽宮的，小主莫要同她計較。”

許是話說的太著急了，這話非但沒勸到點(diǎn)子上，還激起了齊妙柔心中的怒火。

昨日當(dāng)著她的面將陛下勾走，今日為著幾個卑賤的奴才作踐起她來了。

沈良媛當(dāng)真是好本事。

齊妙柔氣極了，抬手就將手邊的茶杯扔了出去，砰的一聲落在宮女的腳下。

瓷片和茶水四濺，宮女下意識往后躲，卻也沒躲過去，碎的瓷片擦過臉，落下一片鮮紅。

刺痛從臉上傳來，可她連抬手碰一下都不敢，因著自己的動作已是對小主不敬，只能再次俯下身子。

紫檀見了這一幕，倒是毫不意外，自家小主是將軍府的獨(dú)女，但因是庶出，從小聽了許多風(fēng)涼話，也因此格外在意臉面。

被這沈良媛幾次三番的壓著也就罷了，還出了今日這檔子事，今日動怒也是正常。

只是宮中不比家中，隔墻有耳。

紫檀怕她真氣狠了，一個不留神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畢竟這殿內(nèi)還有個外人。

這般想著，紫檀上前低聲勸。

齊妙柔瞥了眼地上跪著的人，皺著眉頭不耐的揮揮手，那宮女如釋重負(fù)的退下。

那宮女一走，齊妙柔便起身去了內(nèi)殿。

她靜靜的坐在軟塌上，望著殿中的擺件，不發(fā)一言，像是在發(fā)呆。

紫檀心中莫名升出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幾刻后，齊妙柔像是回神了一般，陰沉神色一掃而盡，她吩咐：“你去將我壓箱底的那張紙拿出來。”

只消得一句話，紫檀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嚇的跪下：“小主，那些人都是將軍用了許多年才送進(jìn)宮的，其中金銀就不知耗費(fèi)多少，這些人都是要用在關(guān)鍵時候的，不能妄動，還望小主三思。”

用在沈良媛身上，不值當(dāng)啊。

“那你告訴我，什么是關(guān)鍵時候，又應(yīng)該用在誰身上？”齊妙柔一個一個點(diǎn)人：“皇后？淑妃？還是清妃德妃？”

聽到宮中頂頂尊貴的名字被報出，紫檀忽然卸了氣，她知曉，自己這次是勸不動小主了，她沉默的去將那紙拿出來，再遞到齊妙柔手上。

齊妙柔一一看過，又道：“你去太醫(yī)院請江太醫(yī)，就說我身子不舒服。”

紫檀又是一驚，這江太醫(yī)只是承過將軍的情，在宮中會幫襯小主一二，卻也不會事事都聽小主的。

紫檀欲言又止，齊妙柔見她這模樣就知她心底在想什么，無奈向她招手：“你靠近些。”

耳語許久，紫檀略松一口氣，慶幸小主還有分寸，不是要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她后退一步，福身：“奴婢聽命。”

——

景陽宮中，沈容儀只覺今日天色暗的格外快，剛醒來沒幾個時辰便暮色沉沉。

御前還未傳出消息，后宮眾人皆是翹首以盼。

白日委實(shí)睡多了，沈容儀正精神著，讓臨月秋蓮取了棋盤，和自己對弈一局。

裴珩走進(jìn)殿內(nèi)之時，沈容儀剛好下完一局。

聽見外殿的唱和聲，她睫毛輕顫，回過頭來，臉上雖端著得體的淺笑，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未能藏妥的局促。

她起身行禮，福身時動作有些凝滯。

“妾給陛下請安。”

裴珩自然察覺了，心里難得有了些心虛，他揮退宮人，走到她眼前，將人扶起。

兩人走向榻邊，裴珩瞧了瞧案上的棋局，黑眸閃過驚訝。

“擅棋？”

沈容儀謙虛搖頭。

裴珩來了興致：“同朕下一局？”

沈容儀自是應(yīng)是。

棋局徐徐展開。

沈容儀執(zhí)白子，裴珩執(zhí)黑子。

沈容儀擅長守勢，布局綿密，步步為營。

裴珩卻是一派凌厲攻勢，黑子如刃。

幾刻鐘后，棋至中盤，黑白交錯，局勢微妙起來。

棋面上，白子已隱隱占了上風(fēng)。

一局終了，竟是沈容儀大獲全勝。

沈容儀眉眼彎彎，半是興奮半是驚訝望著棋盤。

裴珩也很是欣喜。

整個宮中，唯有皇后擅棋，但皇后身子弱，下棋傷神，每每都下不盡興。

覷了覷正因贏了而高興的某人，裴珩唇邊也不自知的露出些笑意，他道：“再來兩局。”

下棋耗時間，若是兩方是旗鼓相當(dāng)之人，一局可能有半個時辰之多，兩局下完，便是一個時辰過去了，她和陛下還要梳洗一二，那時上榻，便是沒了時間再做旁的事。

沈容儀眼睛一亮，生怕裴珩反悔似的，點(diǎn)頭應(yīng)下。

豈料，后兩局下的格外快，半個時辰還未到，兩局已經(jīng)結(jié)束。

裴珩是酉時初到的，三局下完，方才酉時末。

沈容儀想拉著人再來一局，裴珩先起身往凈室而去，她只能跟上。

戌時初，二人皆已洗漱完，裴珩坐在床榻邊，瞧著一動不動的某人，很是奇怪。

視線投來，沈容儀心不甘情不愿的挪動步子，脫了繡鞋，上了床榻，掀開錦被，半靠在床榻上。

裴珩察覺到她的異樣，卻沒有深究，最終只道，“安置吧。”

裴珩抬手解了玉鉤，帳幔被放下，他去拉她的手腕。

沈容儀像被燙著似的往內(nèi)縮了縮。

昨夜的酸軟還殘留在骨血里，她此刻連腰肢都泛著輕顫，更遑論再承歡。

“陛下……”她聲音很輕，幾不可聞。

裴珩的動作頓住，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又順著往下，看見她攥著錦被的指節(jié)都泛了白。

他這才意識到她今日的異樣都是為的什么，喉間低低一笑，傾身上前，溫?zé)岬臍庀⒎鬟^她的發(fā)頂：“還疼么？”

“昨夜，”裴珩話語間并無狎昵，反而有種罕見的斟酌，“似乎有些過了，若是不適……可需傳太醫(yī)取些舒緩的藥膏？”

沈容儀的臉?biāo)查g紅透，連脖頸都漫上一層薄粉。

她幾乎把頭埋到胸口，聲音細(xì)若蚊蚋，帶著難堪的羞赧：“不、不必勞煩陛下……妾、妾起身已……已自行取用敷上了……”

話到最后，幾乎聽不清。

裴珩低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fā)頂，掌心的溫度透過發(fā)絲傳來，帶著幾分縱容：“那便最好。”

說著，他附身，用指尖極輕地蹭過她的后頸，帶著安撫的意味：“今夜不碰你，安心歇著便是。”

話落，裴珩掀開錦被躺下。

得了這句話，沈容儀稍稍放心，也躺進(jìn)錦被中。

“睡吧。”他的聲音在暗夜里格外低沉溫柔，裴珩攬住腰肢，一邊將人往自己懷里帶，一邊再次保證：“朕什么都不做。”

沈容儀閉上眼，醞釀睡意。

沈容儀原以為這一夜便能這般安穩(wěn)睡去，卻不知何時，身后的人呼吸漸沉，掌心卻貼著她的腰腹緩緩摩挲起來。

溫?zé)岬挠|感透過薄薄的寢衣傳來，沈容儀身子一顫，瞬間清醒過來。

“陛下……”

裴珩沒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呼吸灼熱地噴在她的頸窩。

他的手沒有停下，反而順著腰線緩緩向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容儀的臉頰瞬間又燒了起來，昨夜的酸軟還殘留在四肢百骸，她下意識地想躲，卻被他箍得更緊。

“陛下，您說過……今夜不碰我的。”沈容儀很是委屈的道。

裴珩低低地笑了，聲音里染著濃重的暗啞：“嗯，是說過。”

他的指尖輕輕碾過她腰側(cè)的軟肉，惹得她一陣輕顫，“可朕抱著你，便忍不得了。”

裴珩的吻落在她的頸后，細(xì)密而灼熱，一路向下，惹得她渾身發(fā)軟。

沈容儀咬著唇，不敢發(fā)出聲音，眼眶卻微微泛紅，昨夜的腫脹才消了些，此刻被他這般觸碰，又泛起了熟悉的酸麻。

“陛下……那里還疼……”她帶著哭腔哀求，聲音里滿是羞赧。

裴珩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借著帳外透進(jìn)來的微光，看見她泛紅的眼角和濡濕的睫毛，他喉間滾了滾，終究是放緩了動作，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眼，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朕會輕些，就一次。”

裴珩的動作極盡溫柔，帶著安撫的意味，卻依舊讓她在他的懷里潰不成軍。

沈容儀咬著唇，將臉埋在他的頸窩，不讓自己發(fā)出羞人的聲音，只有壓抑不住的輕顫，隨著他的動作，傳遍全身。

窗外的夜色漸濃，直到她渾身癱軟，連指尖都泛著輕顫，裴珩才終于停下動作，將她重新?lián)砣霊阎小?/p>

他的掌心輕輕摩挲著她的后背。

沈容儀埋在他的胸膛里，臉頰滾燙，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她又羞又氣，卻只能任由他抱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陛下說話不算數(shù)。”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嗔怪。

裴珩低笑出聲，吻了吻她的發(fā)頂：“嗯，是朕不對。”

他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藥膏在哪，朕親自給你上藥？”

沈容儀無語他的不要臉，氣的伸手重重推了他一下，又惹的裴珩一陣輕笑。

——

翌日，坤寧宮內(nèi)，外殿靜成一片。

已到了請安的時辰，該來的人卻沒有來。

宮中嬪妃少，得圣眷的就那一兩人。

從前是清妃，如今是淑妃。

唯有這二人，敢下皇后的面子。

現(xiàn)如今，一個良媛，得了陛下的兩日，就敢公然不來坤寧宮請安。

皇后的臉色已不是很好看了。

淑妃慵懶的坐在椅上，目光掃過那空位，又似笑非笑的掠過皇后，紅唇輕啟：“皇后娘娘的心意，沈良媛到底是要浪費(fèi)了。”

皇后沒接這話，殿內(nèi)一寂。

淑妃見狀，唇角邊勾起一抹譏笑，慢悠悠的托起茶盞，用茶蓋撥著浮沫，不再言語。

德妃出來打圓場：“娘娘，許是沈良媛途中耽擱了，想必她也不是有心的。”

等一個良媛已等了一刻鐘，萬嬪也很是不滿，她出聲：“德妃姐姐這話就差了，景陽宮離坤寧宮可不遠(yuǎn)，不過一刻腳程，若是有真出了事，叫個宮女來通傳一聲，也是該的。”

“偏她特殊，讓咱們一干人等她一個。”

這在此時，劉海躬身走進(jìn)：“給皇后娘娘請安，今日一早，陛下下旨，免了沈良媛的請安。”

皇后嘴角一沉，若不是劉海還在這，淑妃怕是要笑出聲，她低頭拿著茶杯擋了擋，就聽上首的皇后道：“本宮知曉了。”

劉海躬身退下。

皇后勉強(qiáng)扯出一個笑，溫聲道：“既是陛下免了沈良媛的請安，眾位妹妹便不要再說了，此事便過去了。”

淑妃瞧著她故作大方的樣子，笑著陰陰怪氣的道：“娘娘的心胸素來都是姐妹中最寬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