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正殿。
清妃靠在軟塌上,瞧見夏汀走進,頓時便直起了身子。
夏桃連忙清妃身后遞上一個軟枕,讓清妃靠著。
清妃著急問:“曹太醫怎么說?”
清妃想要皇嗣,從前在六皇子府中便喝了許多藥,后進了宮,喝了半年宮中太醫開的補身子的藥,眼見無效,她便讓自己母親去搜羅民間的偏方。
這兩年多來,家中每每送來方子,她都要將方子送去給信任的太醫瞧過,太醫點了頭,她才會服用。
夏汀:“曹太醫說,這方子他從未見過,但其中藥材對身子都是大補的藥材,娘娘體弱,恐會虛不受補,若是執意要用此方,一旦有孕,恐會格外艱苦。”
清妃聽了這話,沉默片刻后臉上泛出一絲堅定:“無礙。”
“只要這方子能助她有孕,生下皇嗣,艱苦些也無妨,左右懷胎也就十月,熬一熬便過去了。”
清妃越想越激動,眼中滿是期待,她吩咐夏汀:“既如此,你今日便去太醫院取了藥,將它熬了與我喝。”
夏汀提醒:“娘娘怕是忘了,夫人在心中叮囑過,這方子是要在娘娘的月信走后十天左右喝方有是最有效果的。”
夏汀算了算日子:“娘娘再耐心等上兩日。”
一旁安靜許久的夏桃驟然出聲:“娘娘,這些日子,陛下來的更少了。”
“這方子,陛下不來,娘娘喝了也是無用啊。”
聽了這話,清妃神色霎時間黯淡下來。
新妃入宮,陛下忙著寵幸新妃,哪里還記得她?
這偌大的永和宮,正殿冷清,東配殿倒是熱鬧。
陛下那般對位分吝嗇的人,卻在三日內,連著升了林氏兩日的位分。
怕是再過些時日,提起永和宮,都不記得還有她這個清妃的存在了。
一想到林氏那與她神似,卻比她更年輕的臉,清妃便止不住的焦急,眼角倏然便紅了。
見狀,夏汀瞪了夏桃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娘娘這些日子心情明顯比往日還要更低落些,連門都不愛出了,就是不想瞧見東配殿的人,她倒好,什么不好她提什么。
夏汀絞盡腦汁的想些好聽的話哄清妃,只見清妃先一步抬了抬頭:“什么都不用說了,兩日后,本宮自有辦法將陛下請來。”
——
四月下旬的御花園,春光稍淺。
沈容儀的位分不夠,不用每日早起向皇后請安,但這日日不出門,難免悶的慌,恰逢今日有興致,便領著臨月出了宮,來這御花園中賞賞景。
從前在家中,便聽聞這天下之花,有大半數盡在皇宮的御花園之中。
今日一見,心底卻有些失望的。
她賞了會花,便意興闌珊的想回去了。
還未走上兩步,身后傳來一道聲音。
“妹妹留步。”
沈容儀轉身,望向身后叫住她的人。
——是俞婉儀。
沈容儀上前一步,欠身行禮:“給俞婉儀請安。”
俞婉儀笑盈盈的上前,將沈容儀扶起:“沈美人不必多禮。”
“沈美人今日是來御花園賞景的吧?”
沈容儀含笑點頭。
俞婉儀:“那沈美人可曾瞧過御花園后御湖邊的景色?”
沈容儀搖搖頭:“還未曾去。”
“這御花園中,有半數的花都在那,選秀前,皇后娘娘下令,命花房的人搬了許多牡丹放在那,眼下那百花盛開,沈美人可要去瞧瞧?”
沈容儀多瞧了幾眼俞婉儀,不動聲色變了稱呼:“姐姐請。”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舒心,俞婉儀笑意深了些。
御湖旁的亭中,二人落座。
俞婉儀撫了撫半舊的宮裝袖口,這還是潛邸時陛下賞的云錦,如今顏色已黯沉如暮云,眼前的女子穿著一身淺藍色宮裝,俞婉儀一眼便瞧出這衣裳是今年的云錦,上面的針法用的是蘇繡,素雅中透著明貴,她僵硬的扯了扯唇,又抬眸,問:“妹妹今年多大了?”
沈容儀淺笑答:“十七。”
俞婉儀笑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感嘆著道:“尤還記得,我是十六歲入皇子府。”
雖身份不高,但卻是第一個有孕的女子。
當時,人人都稱她有福氣。
可最后,她也敗在了這福氣二字上。
沈容儀不知她想說什么,便不開口,低眸為她和自己沏茶。
俞婉儀將這些都看在眼里,心中又多了三分的確信,等沈容儀將茶放置在面前時,她便下了決心,抬手揮退宮人。
亭中只剩她們兩人,見沈容儀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茶,俞婉儀笑了。
當年,她若是能有沈美人一半沉靜,也不至于落到今日這等地步。
明人不說暗話,御花園中,消息走漏的更快。
不過一刻鐘,只要有心之人,便會知曉沈美人和俞婉儀在御花園碰上,順道喝了盞茶。
俞婉儀放低姿態:“今日,我是有事相求。”
沈容儀:“姐姐折煞我了。”
俞婉儀是從四品,她是從六品,俞婉儀都辦不了的事,她做,只會更艱難。
俞婉儀:“妹妹天人之姿,得寵是早晚的事,姐姐所求,不過是能妹妹得寵之時一句話的事。”
沈容儀唇邊露出些苦澀:“妹妹謝過姐姐看得起我,但姐姐怕是不知,妹妹如今身上并無恩寵。”
宮中的女子,說的都是漂亮話。
俞婉儀知曉,若是她不拿出有用的消息,沈美人是不會承她的情。
“你宮中,有陛下的人。”
沈容儀呼吸一滯,臉上的笑意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
幾瞬后,她起身:“姐姐的情,我記下了,若有妹妹得寵之日,妹妹定當報答。”
像沈美人這般做事總會留一份余地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已是極限,俞婉儀心下已是滿意了,她微微頷首,沈容儀行了一禮后,便帶著臨月離去了。
俞婉儀身邊的大宮女上了亭中,她問:“主子,這沈美人當真是可托付之人嗎?”
俞婉儀揉了揉眉心,無奈道:“新妃之中,韋容華有韋家和太后,林氏是個和清妃一樣的性子,背后站著的是書香門第的林家,剩下的人多是不堪入目的,除了沈美人,也再沒有選擇了。”
更何況,沈氏還生了那樣的一張臉。
沒有男子不喜歡美人的。
她賭,陛下會選沈美人。
皇城之中某一處宮室。
女子端坐在椅上,手腕上戴著一串菩提子,指節輕輕撥動著,嘴里念著什么。
她的面前的桌上擺了許多本佛經,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這些佛經都是手抄的。
從外殿走進一名宮女,低聲道:“娘娘,永和宮傳來消息,那方子已過了明路,清妃已準備在兩日后服用。”
女子微微頷首:“告訴她,清妃有孕前,都不用傳消息出來了。”
“是。”
女子輕嘆一口氣,抬手留念似的撫過佛經,片刻后,她吩咐:“將這些都燒了吧。”
宮女聽命,將這些佛經一一搬下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桌上只剩了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