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劇本世界抽離過程中,蘇柒呼出一口氣,更深得理解了【影0】的用法,也明白了為何這個能生成劇本世界的道具會被評為雞肋。
一方面是多數使用者難以原創B級劇本;另一方面,使用者若缺乏掌控劇情的能力,很容易被道具帶偏,只能生成一些邏輯不通、情愛至上的低質作品。但若使用得當,這個道具確實能有效推演和完善劇本。
以這個瘋人院為例,原本蘇柒本人更偏愛反轉激烈的情節,對結局也做了好幾套設定,但當故事發展到最后,她居然覺得這樣就剛剛好。
長久以來,看見主角是瘋子,觀眾多半有個預期,要么是裝瘋賣傻,要么有某種際遇,會慢慢清醒過來。但這個劇本最終呈現的卻相反,瘋了的人確實瘋了,且無法改變。
事實上,當一個人物足夠強大、足夠美好,即便全程瘋癲,也不會損毀半點魅力。就像這個故事里的徐媛,她的瘋癲,才是她人物最正義的底色。
當然,也是屬于她的悲涼。
而徐媛與夏江之間,也演繹了更動人的情感線。
那個骨子里是秦風的夏江,從來都以自我為中心的夏江,總會在日出時分出現在瘋人院,穿著精心搭配的衣服,完成初見。
還會拿著一把青豆,鄭重其事的吐在她四周的位置。快速鏟除黑惡勢力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她身邊。哪怕明知她每次醒來都會忘記,他依舊費盡心思規劃著每一次循環,每一次相識相知相戀。
誰能說這不是愛情呢?
除此外,循環本是超現實的設定,在這樣的設定下,包裹的卻是無法逆轉的殘酷。觀眾期盼的“從瘋癲中清醒、大團圓結局”,永遠不會到來。
就如同傷害,從來不能逆轉。
【影0】面板上,《瘋人院》的標簽亮起,進度50%。劇本欄已打勾,影片欄仍灰著,看來還得找機會買版權把它拍出來。
幾乎就在她清醒的瞬間,耳邊傳來由遠及近的催促:
“蘇柒,輪到你了。現在裝睡是什么意思,別耽誤大家時間行不行。”
“別人彩排她睡覺,真夠沒禮貌的。”
“說不定人家這次有驚喜,拍的特別好呢,就像考試拿個第一名。”
“驚喜?不會有人比白雨棲更讓人驚喜了,讓蘇柒這種垃圾占據最后一個壓軸位,真是節目最大的敗筆。”
各式聲音滲入耳膜,將蘇柒飄散的思緒一點點拽回現實。
她睜開眼,演播廳的燈光依然刺眼。
看來在旁人眼中,她只是睡著了。幸好她把劇情開始后的循環控制在三十多天,也就是現實世界三十多分鐘,現在所有人的短片都彩排完畢,只剩下她這個第一名了。
時間剛剛好。
前排的秦風也醒了,正揉著太陽穴。
蘇柒有點好奇他是不是真的一點記憶都沒有。
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眉頭緊鎖,一開口就是掩不住的輕蔑:“不想比現在就可以退賽,第一名,從來只屬于有實力的人。”
言下之意,是要她把壓軸位讓給白雨棲。
蘇柒確認了,果然毫無記憶。
這樣正好,以后可以安排不同的人進入劇本世界,既能多角度修補劇情漏洞,又不用擔心產生無端糾葛,節外生枝。
當然,有那么一秒,她還是懷念那個將她捧在手心的秦風的,哦,不,應該說是夏江。
但蘇柒可是終究是要當導演的人。導演哪個不是戲精?她迅速抽離情緒,收回視線,專注眼前的彩排。
秦風此刻煩躁異常。他不知自己為何突然昏睡,還睡了這么久,連雨棲姐的短片彩排都錯過了。更莫名的是,他現在很難受,心底漫開一片荒蕪,像是目睹過滄海桑田,卻只能歸于緘默。
紛紛擾擾間,蘇柒的短片開始播放了。
蘇柒已經預想到短片的質量不會太好,畢竟她已經看過兩位隊友的大作,知道她們的大致實力。而且原本的世界線里,蘇柒在今日的導演組初賽中,以最后一名被淘汰,還創造了“全場零票”的歷史記錄。
但蘇柒還是沒想到,比她預想的還爛!
拍攝電影的幾大雷區是一個不落,說這短片是篩子都是抬舉它。
首先是乏善可陳的劇情。
這段短片的劇情大致是:【農村少女婷婷被混混欺負了,想跳河自盡時,被男主劉欽救了。男主教她留下證據,教她忍耐,最終在領導視察時揭發惡行,將犯罪者一網打盡。最后,元平鎮因民風淳樸獲得貧困補助,男主也因功升遷,調到縣里。】
沒了。
沒有反轉,沒有暗喻,完全是直給,這無聊的劇情放到鄉村大舞臺都沒人看。
之所以說大致,是因為這短片里有大量粗糙拖沓的情節設計,有的根本就和主線沒關系,有的壓根不知道在拍什么,將本就單薄的主線撕得支離破碎。
比如為了表現村里的落后和質樸,就拍領導視察時,村長夫婦說殺不起豬羊,只能用特產野山菌招待;比如男主角收到捐獻的攝像機時不會使用,折騰了好久才終于拍下了婷婷被欺負的視頻;比如有的人物拍攝運鏡有問題,只拍了半截身體,只看見鞋在地上走……
還有,這片子的穿幫鏡頭可太多了!
處在貧困縣,但村長夫婦床頭擺著的新款手機多次入鏡,跟廣告似的;小混混被拍下證據的時候,群演因為是新人,看鏡頭的動作非常明顯;每一個村民都像心懷鬼胎,言行舉止充斥著違和感……
毫不意外,演播廳里爆發此起彼伏的嘲笑聲。
“這拍的什么?這就是電影考試滿分選手的作品嗎?”
“我以為虞遙她們的短片已經夠差了,沒想到這個更絕。這水平連海選都過不了吧?”
“就這她還和白雨棲搶壓軸位?有點過于認不清自己了。”
“也別那么說,有她在,至少我們不用擔心成最后一名。”
全程皺著眉頭看完,秦風終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往外走,語氣輕蔑:“還真是浪費時間。”
……
蘇柒根本沒時間理會其他人,她在腦中反復排演,該怎么拯救這漏洞百出的片子。
滿打滿算,距離比賽開始只有不到三小時。
這么短的時間,別說重拍,就算想補幾個鏡頭都做不到,也根本沒有演員配合。
【影0】顯然指望不上,而且這個片子是要參加比賽的,必須實體呈現,光在道具里剪輯壓根沒用。但比賽她是一定要參加的。
這部片子,必須由她親手重新剪輯了。
頂著眾人譏誚的目光,蘇柒徑直走向節目組拷貝原片。一路上她還在沉思,周禾荷已經湊上來,喋喋不休:
“柒柒,你的短片不適合直播,不如像虞遙那樣選擇網播吧。現在全網都知道你下藥的事,會被罵得很慘的。”
“況且你搶了白雨棲的壓軸位,排序一公布,泄題的事就瞞不住了。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用骯臟手段獲取考題答案。”
“網播就不同了,輿論壓力小得多……我的短片拍得不錯,一定能晉級。到時候我會在觀眾面前幫你說好話,還會讓我經紀人幫你……”
見蘇柒始終不為所動,直播名單也就快全網公開了,周禾荷終于氣急敗壞。
“蘇柒,你到底有沒有拿我當朋友,我這么為你著想,你怎么能不領情?你被全網黑的時候,只有我在媒體上替你說話,你不能這么忘恩負義!”
蘇柒停下腳步。
周禾荷心頭一喜,表面還在敘述直播的弊端,心里卻恨毒了蘇柒。若不是她,自己怎會失去直播資格?
蘇柒唇角微揚:“當然拿你當朋友啦,等我拿了冠軍,也會在觀眾面前幫你說話的。”
————
不管周禾荷臉色多難看,蘇柒快步離開演播廳,在走廊盡頭找了間有電腦的僻靜休息室,進門、察看、反鎖,一氣呵成。
下軟件,買會員,導入素材。
雖是老本行,但這個世界的技術細節仍需適應,要在短短三小時內化腐朽為神奇,對她來說也是不小的挑戰。
這和在腦海里使用道具是完全不一樣的,真實的剪輯需要一幀幀打磨,哪怕是設想好的畫面,也未必能完美呈現。
三個小時一晃而過,鬧鈴響起時,只完成了60%。
比賽要開始了,都隱約能聽到外面傳來的音樂。
蘇柒慢條斯理地塞上耳塞,瞥了眼震個不停的手機。給編導回了句【有事耽擱,兩小時后完成】,又給趙曼曼和虞遙發了條【你們先去,我還需兩小時】,隨即關機。
她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剪片子,至于其他的,交給天意了。
……
同一時刻,百米外的演播廳燈火通明。
“什么叫找不到人?節目馬上開始你跟我說找不到人?”,許導勃然大怒
編導擦著冷汗:“彩排時明明在的,播完她那部……神作后,人就帶著u盤跑了。從備場到現在,我都找了她七八次了,化妝師也說沒見到人,誰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樣!”
抱怨間手機響了:“哎,她回我了,說有事耽擱,要兩小時。”
“讓她滾!直接按退賽處理!”,許導額角青筋暴起,照他說這種人品不佳的,早該清退。
“許導,直播名單早就官宣了,臨時少人沒法交代。再說她是筆試第一,突然退賽很奇怪……”
許導揉著太陽穴。有50名選手的短片要播放,這場初賽直播最少要持續四五個小時,兩小時倒也不算太長。
“鏡頭上遮掩一下。”
……
觀眾席上,一個戴著紅色鴨舌帽的年輕人盯著直播排序表,突然輕嗤一聲:“咦?最后一個是蘇柒?不是說按考試成績排序嗎?”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秦風:“你前女友考了第一名?”
“可不?還是滿分。”秦風嘴角掛著譏誚的弧度。
鴨舌帽頓時會意,看來是作弊了。
“不過她怎么想的,排在白雨棲后面壓軸,這不是自取其辱嗎?還是說她有什么殺手锏?”
“就她?”
秦風想起彩排時看到的東西,亂七八糟,不知所云,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她能不拿負分,就該燒高香了!”
“我還聽說你家白小姐準備了殺手锏,絕對會一鳴驚人,是真的嗎,秦經理……二少?”鴨舌帽突然發現秦風又在走神,“怎么?在擔心白小姐?”
秦風怔了怔,半晌才道:“可能……只有點累。”
剛剛彩排的時候,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很難過,卻也很甜蜜……以至于醒來后總覺得,不該忘記。
想到這里,秦風失笑,不過就是一個夢而已,忘了就忘了,沒什么大不了。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雨棲姐的比賽。
與此同時,直播排序在網上瘋狂發酵,蘇柒電影考試100分的事情也人盡皆知。
又是下藥又是作弊搶別人第一名,這么無下限的操作簡直讓所有人震驚,無數憤怒的網友涌入直播間,彈幕上清一色的謾罵與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