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劇情都已經走完,結束這個世界之前,蘇柒還有件事想做。
“你說什么?”
自從出現在這里,秦延第一次露出錯愕的神情。
蘇柒再重復一遍:“我說,我們去約會吧。”
從藝術的角度,她希望劇本的最后是停在一個很美的場景下,符合情感共鳴和視覺象征原理,哪怕如今的劇情已經混亂。
“你或許不能理解,但我想要一個happy ending。”
秦延眸光微閃,所以,她是……作家?編劇?或者游戲策劃師?
“不行。”
蘇柒不解:“為什么?”
“不是你說的嗎?我有喜歡的人了。”
蘇柒:……哥,咱們只是走戲好不好。
見蘇柒沒有直接反駁,秦延反倒微微皺眉,似乎對自己有喜歡的人這件事,很存疑。
劇本的第七天,依舊以“夏江”身份存在的秦延收到一張照片。
照片的構圖很不一般。晨光如熔金傾瀉,于海天交界處斬開一道縫隙,女孩站在海邊,張開了雙臂。一群海鳥掠在浪尖處,它們的影子掠過她的胸膛,像子彈擊穿枷鎖后留下的彈道。
自由與新生。
秦延對著照片看了許久,默默合上手里的財務報表,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乏味,真實的自己也是如此嗎?還是更乏味?
下一秒他看到了照片背面的字——
把我這一夜的收獲分享給你,請問秦總,這一夜你得到了什么?五百有嗎?沒有挑釁的意思,下次如果有機會,體驗些不一樣的人生吧。
署名藝術家。還有括號,括號里寫:未來很牛,在每個世界都會很牛。
秦延以手扶額,半晌才從玻璃的反光中意識到自己在笑。
預感到一切快結束,他拿起“夏江”的手機,點開捐款頁面,輸入自己賺到的所有錢。如果蘇柒在這里,恐怕會因為那一串零嫉妒得面目全非。
填寫捐款人姓名時,秦延沒有用夏江的名字,而是輸入“秦先生”。
等到提交之前,他又將那三個字刪掉,改成了——
秦先生和藝術家小姐。
———————
脫離劇本世界后,蘇柒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蘇柒起床先健身了半小時,然后收拾打扮一番,去赴與趙曼曼她們的火鍋約。
火鍋店私人包間里,三個女生圍坐在圓桌旁,牛油鍋底的香氣四散開來,咕嘟咕嘟的紅湯微微翻滾,白霧裊裊升起,很是誘人。
趙曼曼將100萬的支票翻來覆去地研究:“原來這就是秦延的支票啊,還有親筆簽名!”
支票上蓋著“已兌付”的紅章,本來已經沒用了,但趙曼曼聽說后非要親眼見一眼,蘇柒就留下了。
“原本即將欠債三百萬,現在不僅沒了債務,還賺了一百萬,柒柒你真牛!”
虞遙也跟著點頭。
這些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至少從秦氏合約里找漏洞就已經很逆天了,怪不得蘇柒這幾天根本見不到人。
“下次你至少跟我們倆說一聲,大的事情我做不了,但幫你點個外賣煮個飯叫個車還是可以的。”
如果不是她們心血來潮上門,根本就不會知道蘇柒再不交房租就得搬出去了。
“好,下次一定。”
蘇柒是真的還不習慣依賴別人,不過這個習慣一定要改,她不可能永遠獨來獨往。
“那待會兒吃完火鍋,我還有件事要去辦,你們和我一起吧。”
兩人異口同聲:“沒問題。”
三人要離開時遇到了火鍋店抽獎,趙曼曼隨手就抽到了一等獎,現場免了單。虞遙見怪不怪,趙曼曼一直運氣好。
一個小時后,影視城,鄭齊峰劇組門口。
趙曼曼不敢置信:“你說的辦事,就是來劇組學習拍攝技巧?”
兩人面如死灰。
知道需要學習是一回事,但付諸實踐是另一回事。
特別是最近,她們每天都在啃蘇柒發來的資料,今天本來是難得的放松日。
趙曼曼哀嚎:“我媽媽如果知道我如此努力,一定會驚掉下巴。”
虞遙也一臉欽佩:“怪不得別人說成功人士都有異于常人的精力,柒柒你一定會大成特成的!”
然而三人走進劇組才發現,現場非常混亂。
不大的場地里擠滿了人,七嘴八舌,爭執不斷,大部分是反悔的小投資商,還有討要場地費的、討要群演費的……
反正就是兩個字:要錢。
情況比鄭齊峰先前說的還嚴重。
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原本有些款項默認先拍后結、累拍記賬,還有像蘇柒這樣以分紅代償的,有些還會故意拖慢這個進度,等到導演和制片的下一部片子啟動,借著這由頭順便談下次合作,一舉多得。
可一旦嗅到風聲,也是這些人跑得最快,先前商量好的方案,全都不作數了。
如今鄭齊峰已經周轉不開,這么多人堵著開不了工,還差一部分鏡頭無法補拍,后期也還沒做,這么長久下去,不管是多好的本子都會被拖垮。
鄭齊峰還在解釋自己這次的片子質量真的很好,如果大家愿意追加投資,一定都會賺錢。
“這么好的賺錢機會,小鄭導還是留給自己吧,快點給我退款,別和我說什么程序。真的把事情鬧大,損失最多的只會是劇組。”
“照我說小鄭導你服個軟,把鄭導請回來剪片子,別找一些三流剪輯,咱們大家一起和和氣氣賺錢,誰都不擔風險,多好的事。”
吵鬧聲中,也沒人注意多了三個人。
圍觀片刻,虞遙已經眉頭緊縮:“這么下去不行。”
既然蘇柒都夸鄭齊峰拍的好,那肯定是真好,但不管多好的作品,如果不能成功殺青,都會被埋在不見天日的陰影中。
趙曼曼贊同:“必須想辦法讓這些人安分下來,看到里面的演員沒,都很浮躁了。”
一旦內部開始崩塌,才是真的沒救了。
“辦法我倒是有”,蘇柒講了下思路:“我們可以讓他們相信秦氏已經投資了這片子。”
“怎么讓他們相信,假裝是秦氏工作人員?”
“這些人又不是傻子,這個節骨眼,要么秦氏官宣,要么有鐵證,否則他們不會相信的。”
蘇柒晃晃手里的支票。
虞遙眼睛一亮,已經徹底明白了蘇柒的想法。
這張支票是秦延簽發的,只要操作得當,就能作為秦氏投資這部劇的證據。
但該怎么操作,怎么讓對方相信,又怎么利用這個解決財務危機,就沒那么簡單了。
虞遙比蘇柒更了解這類劇組的情況,立刻想到幾個細節:“我去買點東西,曼曼你找一下之前在劇組認識的人,查一下鬧事那幾個都是什么背景,投資數額都是多少。”
十分鐘后,虞遙拿回來一沓支票本,是找別的劇組買來的道具,只要不細看、不核對,還是很能以假亂真的。
以秦氏的體量,投資肯定不可能區區一百萬。她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模仿秦延的筆跡,簽更多的支票。
趙曼曼第一個放棄,她從小就不愛學習,字寫得像狗爬,與秦延蒼勁沉揚的草書有天壤之別。
虞遙比她好很多,但她的字是典型的簪花小楷,工整娟秀,和秦延的支票擺在一起,一個是大家閨秀,一個是江湖狂人,南轅北轍。
至于蘇柒,如果沒記錯,她上次給她們梳理短片時是一手錯落有致的行書,恐怕也很難短時間改變。
就在她們覺得這個計劃可能行不通時,看到了蘇柒的字。
在反復調整了數十次后,新簽的支票字如蒼藤盤繞,筆鋒忽沉忽揚,居然有八分像了。
“這都可以?到底有什么是你不會的!”
蘇柒嘴角微勾:“姐姐會的還很多!”
上輩子枯坐病榻,除了研究電影,就是練字了,越是被縛于方寸之地,越渴望筆尖萬里風云。
趙曼曼嗷嗷嗷地叫起來:“姐姐好帥,姐姐殺我!!柒柒大膽飛,曼曼后面追~”
虞遙滿頭黑線。
誰來管管這兩人,真是沒眼看了。而且沒記錯的話,趙曼曼比蘇柒還大三歲,蘇柒可是最小的。
全部準備完畢,趙曼曼抱起一沓文件,走進混亂的人群中。
演戲這個領域,趙曼曼確實極具靈氣。從她走出去那一刻起,她的神情就完全變了,看不到半點原本的影子,成了劇組里一個忙忙碌碌的普通小助理,還是腦袋不太靈光的那種。
而且她長得就有種親和力,讓人覺得是個不會說謊的老實人。
她擠到鄭齊峰面前時,已經滿頭大汗。
“鄭導,您給我的支票已經兌付好了,現在就給大家簽退股說明嗎?”
圍觀的人立馬抓住話茬:“看看果然不老實,說沒錢了,還有支票能兌,小鄭導我話放在這,今天不給我先安排上,我把你這劇組布景都拆了抵賬。”
鄭齊峰很懵,哪來的支票啊!還有這誰啊?!
吵吵鬧鬧中,趙曼曼手里的文件散亂開來,幾張簽好的支票不小心掉落,趙曼曼趕忙撿起來,慌亂中,不小心遺漏了一張簽有“已兌付”字樣的支票。
有人悄無聲息的撿了起來。
十分鐘后,影視城停車場角落。
國字臉男人面色冷沉:“你看清楚了?真的有好幾張支票,都是秦延簽發?”
身旁的年輕男人很堅定:“我拿腦袋擔保,絕對沒有錯。一共五張,加起來近一億。”
片刻后國字臉手機響了,等掛上電話,他表情越發微妙:
“驗過了,這100萬確實是秦氏的支票,還是秦延的私人支票,不會有假。”
秦延的私人支票可不好拿,這支票背后的意義也很特殊。
一來說明這事足夠重要,能直接找到秦延;二來也說明暫時不能走官方路徑,只能由秦延私下給錢。
加起來1億,剛好是這片子的全部投資,秦氏是想悄無聲息的一口吞啊。
年輕男人不解:“就是不知道為什么金額有大有小,還只兌付了一張。”
國字臉冷哼一聲。
還能為什么,因為目前成功退股的都是小金額,大數額想進都進不來。他們先拿100萬走了個流程,雙方買個心安。
這就像是定金,發現流程走得通,鄭齊峰就開始逼更大的金額了。
“格老子的,差點被鄭齊峰給套路了,我說都快拍完了突然換剪輯師,搞半天想跟我玩卸磨殺驢。”
“那怎么辦,還退嗎?”
“退個屁。去,看看手頭還有多少資金,我們想辦法在秦氏之前,把其他人的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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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整個劇組演員都處在心浮氣躁中。
不少人都開始聯系別的劇組了,其中不乏這部電影的主演。不是他們不想和劇組共患難,實在是每個人都要生活。演員是吃青春飯的,如果不能在這幾年抓到機遇,恐怕永遠都出不了頭。
鄭齊峰賠了這部片子還是鄭元的兒子,他們可沒有那么多重來的底氣。
本以為今天也要像先前一樣鬧一整天,甚至看這些人的態度,不把劇組拆了抵賬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沒想到這次一個上午不到,居然峰回路轉了?
鬧得最兇的投資商主動表示不退股了,不僅不退,他還私下把其他人的股份全都收購了。
這一來二去,相當于直接追加了兩千萬!
一通操作震驚了所有人,這位投資商可是業內出了名的見風使舵、謹小慎微,怎么會突然變了主意,還如此大方?尤其這件事辦得很急,連鄭齊峰都是后聽到消息的。
劇組的人互相對視,很默契地放下手機,就算有找到新劇組的,也立刻拒絕了。
再次開拍時,每個人都比先前更用心更專注。
普通人得不到內幕消息沒關系,但一定要足夠敏銳,這部片子,一定有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