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謙在醫院輸了一整天的液。
到家時,已經深夜,還沒進家門,在院里,溫冉就透過窗戶,發現客廳竟然亮著燈。
她以為是傅硯禮回來,也沒多想。
等到把車停好,推門進去后,才慢慢發現了不對勁。
才一天沒回家。
玄關處的地毯、鞋柜、裝飾品等等竟全部變了樣。
再往里走,原本掛在客廳墻上的,他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也不知何時被人取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幼稚的、滿是涂鴉的兒童畫。
真皮沙發上,堆滿了可愛的玩偶,茶幾上,全是玩完后,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芭比娃娃套裝。
溫冉有潔癖和強迫癥,所以家里向來收拾得干凈又規整。
哪里像此刻這樣亂作一團過。
“媽媽……”
允謙摟住溫冉脖頸的手不禁緊了緊,眼里滿是疑惑。
溫冉也不知家里發生了什么,正欲張嘴和兒子說些什么時,身后卻突然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喲,嫂嫂回來啦?”
溫冉一轉頭,便一眼看見了立在二樓欄桿處上,身著紅色綢絲睡袍,剛洗完澡,頭發半干的溫紓雪。
“你怎么……”在這里?
后半句,是沒有問出口的,因為溫冉不過剛出聲,廚房里聽到動靜的劉翠蘭便馬上跑了出來,一見到她,立刻毫不客氣斥責道:
“你怎么這個點才來回來!?”
“二少夫人都帶著心柔小姐來家里這么久了,半夜才見到你人,真是的,一個婦人家家的,還帶著孩子呢,還敢這么晚才回來,也不知道去哪兒鬼混了……”
劉翠蘭的眼里滿是不屑與嫌棄。
溫紓雪笑了笑,用白色毛巾擦著頭發,從樓上下來,和氣道:
“好了,劉嬸,你別這樣說,興許大嫂是外面有事太忙,才這么晚回家的,肯定不是故意的。”
誰都知道溫冉嫁入傅家后就再沒工作過。
聽到溫紓雪這話,劉翠蘭又斜睨了溫冉一眼,語氣尖酸道:“她能有什么事忙?一個無所事事的黃臉婆而已,哪里比得起二少夫人您!”
“您可是大明星,受人追捧仰慕的!哪像她一樣成天游手好閑,無所作為!嘴上說著是為了照顧孩子,才不出去工作的,實則呢,我看她就是懶!就是她自己不想出去工作,等著硯禮少爺養她呢!”
溫冉早已習慣劉翠蘭的拜高踩低,為此沒什么反應,但她懷里的允謙卻不高興了起來:
“你胡說!不許你說我媽媽壞話!”
允謙雖然小,但也能分辨出大人們說話語氣的好壞。
他掙扎著,伸手向前想要捂劉翠蘭的嘴。
見狀,劉翠蘭慌亂退了幾步,而后慌里慌張沖允謙道:“你、你想干嘛!我哪里胡說了!?怎么,你還要打人啊!”
溫紓雪擋在了劉翠蘭身前,一臉擔憂地看向溫冉道:“大嫂,您別和劉嬸生氣,她就是嘴快,心不壞,沒有別的意思。”
每次都是嘴快,每次都是心不壞,沒有其他意思。
溫冉沒說話,淡淡瞥了眼面前的“主仆”兩人后,抱著兒子便想上樓回房休息。
偏偏溫紓雪好像還不打算放過她,她快步跟過來,又擋在了溫冉面前,一臉愧疚道:“對了,大嫂,我和心柔搬進你們家里來了,硯禮哥哥先前跟你打過招呼吧?”
“真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想麻煩你們的,但硯禮哥哥心疼我趕通告忙,說老宅太偏太遠,來回不方便,怕影響我休息,所以才讓我帶著心柔住進家里來的,大嫂應該不介意吧?”
溫冉抬眸,看向溫紓雪。
眼前女人,面色白嫩紅潤,眼神清澈純凈,頭發仍是濕噠噠披散在肩上,可一張嬌美無比的臉上,卻透出了淡淡的得意與輕蔑。
她嘴上說著不好意思,面上卻沒有一絲的愧疚不安,反倒只有沾沾自喜和洋洋得意。
溫冉知道,溫紓雪面上對她有多溫柔,心里就有多恨她。
盡管她從來沒有表露過,可從那些細枝末節里,溫冉卻還是能感受到溫紓雪對她的惡意的。
那惡意,是一種源于前二十年自己身份地位被她占有,父母寵愛被她掠奪的不甘與憎恨。
所以她現在事事都想要與她爭奪,不論親情還是愛情,仿佛她早已將她視為了人生的終極對手。
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溫冉收回目光,低聲道:“沒事,住進來就住進來吧,我沒什么可介意的。”
這是實話。
反正過不了多久她和傅硯禮就離婚了,所以,她住不住進來對于溫冉來說,確實沒什么好介意的。
只是……
看到這個她曾經滿懷期待布置的溫馨小家,被溫紓雪一下全部換了樣時,一股無奈與悵然還是擾得溫冉心里亂了幾分。
溫紓雪看著溫冉平靜的眸子,不禁頓了一瞬。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挑釁的,也想過溫冉被她激怒傷害后的各種表情,卻獨獨沒想過她竟會如此淡定。
從前,溫冉雖也是這般安靜,不露聲色,但每當她纏著硯禮哥哥時,溫冉的眼里還是偶爾會露出一絲受傷又無助的神情。
她不得不承認,她喜歡看溫冉難過失落時,只能茫然無措站在原地發愣的樣子。
如果溫冉識趣,就該明白,她現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應該是原本屬于她的東西。
一切的一切,都是溫冉欠她的!
溫紓雪站在原地,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溫冉抱著孩子上了樓。
她眼里露出一絲不屑與譏嘲。
“對了,爸媽讓明天回家吃飯!”
溫紓雪這里說的爸媽,是溫家夫婦。
溫冉聞言,腳步一頓,而后點了點頭,沒再應聲,推門直接進了屋。
累一天,允謙的燒總算是退了。
洗完澡,哄睡兒子,溫冉已經沒有再回房間的精力,干脆直接在兒童房陪著兒子一同睡下。
次日一早,溫冉還在睡夢中,便被樓下院子里傳來的嘰嘰喳喳玩鬧聲吵醒。
她撐起身子,腦袋還有些懵,打開手機,不過早上八點,身旁的允謙仍處于熟睡中,可能剛退燒的緣故,小家伙不安分地在夢里微微挪了挪身子。
怕吵醒兒子,溫冉隨意披了件外套,便輕推門走了出去。
來到樓下,客廳里空無一人,朝窗戶外望去,院子里,傅心柔正哼哼唧唧地抱著一只薩摩耶在草坪上玩耍。
“心柔。”
溫冉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這么早,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她沒有看到任何大人身影。
見到是她,小女孩只是無所謂地瞥了眼,又收回目光,視若無睹般,繼續哼著小歌順著懷里狗狗的毛。
溫冉微蹙眉,還沒來得及說什么。
身后的玻璃門被再次推開。
“心柔。”
一道淳厚低沉的嗓音從身后響起。
“硯禮爸爸!”
一見男人出現,剛還對溫冉置之不理的女孩立即從草坪上蹦跳著起身,興高采烈地撲進了男人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