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冉趕到咖啡廳時,比約定時間足足晚了半小時。
周琪等著急了,一見面就沒好氣道:“不是約好的十點嗎,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等你半小時了溫冉,你能不能有點時間觀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琪姐,我剛才送完孩子,路上有事耽擱了會兒,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溫冉氣喘吁吁拉開椅子坐下。
見她確實一副著急忙慌的樣子,周琪嘀咕了兩句倒就閉嘴了,側身從包里掏出份合同,點了點封面:“喏,咱倆的合作協議,你現在沒公司,沒工作室,我相當于是你的獨立經紀人。”
“咱倆也認識這么多年了,但丑話先說前頭,規矩立清楚,省得以后扯皮。我這人直,反正有什么說什么。”
溫冉點頭,表示理解,當即拿筆準備簽字。
“誒!”
周琪一把按住她手背:“你干嘛呢!合同看都不看,逮著就簽,你不怕我坑你啊!?”
“不怕。”
溫冉笑了笑。
和周琪共事這么多年,她什么性子,她了解。
雖然有時嘴上不饒人,但心里卻比誰都敞亮,從不拐彎抹角,繞彎子,做事干凈利落,是一個值得托底的合作對象。
周琪一愣,旋即搖頭嘆氣:“瞅你這傻樣,哪天被人拐了賣了,指不定還幫著人數錢呢。”
她把合同推回到溫冉面前。
“給我老老實實看完,一個字都別漏,不滿意的地方,咱們商量著再改改。”
溫冉笑意更深了,聽話地低下頭,仔細把合同翻了個遍,末了,提筆,鄭重其事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看著簽好的合同,周琪抿了口咖啡,將其中一份合同收回自己包里,另一份又推到了溫冉面前。
“行了,你現在回去拾掇拾掇,一會兒下午我帶你去見個導演。”
“啊……這么、這么快嗎?”
溫冉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她還以為今天只是單純的簽合同。
周琪斜了她一眼:“不然呢?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溫冉回到家時,傅硯禮和溫紓雪已經都出去了。
家里僅剩下劉翠蘭和傅心柔。
傅心柔今年五歲了,因為溫紓雪不認同國內的教育,說孩子那么小就被困在學校里太壓抑,所以傅心柔這么大了,一次學校沒去過,平時都是家庭教師上門教學。
看到她在客廳看電視,溫冉本打算直接上樓的,身后卻突然傳來清脆的一聲:
“嬸嬸!”
以為她叫自己有什么事,溫冉停下,回頭。
“你送完允謙弟弟,回來啦!”
此刻窩在沙發一角的傅心柔,仰起小臉,沖溫冉露出了一個天真又乖巧的笑容。
難得見她這副模樣,溫冉先是一愣,隨即又點點頭問:“嗯,怎么了?”
“沒有……”
傅心柔搖了搖頭,眼底浮現出一絲落寞:“我只是在想……允謙弟弟應該可以在學校遇到很多小朋友吧?”
“學校好玩嗎?”
她歪著頭,一臉認真地問溫冉。
溫冉也不知道該怎么向她解釋學校好不好玩。
她一直覺得溫紓雪的教育太武斷,根本不給孩子選擇的機會,就替她決定了“不上學”這條路。
這個年紀的孩子,就算不去學校,也應該出門跑跑跳跳,接觸接觸同齡人,而不是一直困在家里,或者困在她身邊。
不過,她只是個嬸嬸,不是她母親,這話也輪不到她說。
斟酌片刻,溫冉放緩語氣道:“學校不是用來玩的,是去讀書、交朋友、跟老師學本事的地方,至于好不好玩,你可以等允謙回家后,問問他。”
傅心柔歪著頭,一臉認真地聽溫冉說著。
此刻,她看起來跟尋常渴望同齡玩伴的五歲孩子并沒有什么區別。
溫冉心里那點郁結淡了些許,允謙臉上的抓痕她還記得,氣也沒全消,但面對這張稚嫩的臉,溫冉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準備再說幾句寬慰話的,但——
“你干嘛呢!”
廚房門簾一掀,劉翠蘭快步走出來,橫在她與沙發間,一臉警惕道:“你挨我們心柔小姐那么近想干嘛!你剛和我們心柔小姐說什么悄悄話了?”
見劉翠蘭出來,溫冉退后了一步。
旁邊的傅心柔也重新縮回了沙發,小臉轉向電視屏幕,動畫片的聲音歡快響著,仿佛剛才一切都沒發生一般。
劉翠蘭用身體將擋沙發擋了個嚴實,又背過身,沖傅心柔小聲嘀咕道:“心柔小姐,你怎么樣?剛才那女人沒跟你胡說什么吧……”
溫冉站在原地,看了幾秒后,然后什么也沒再說,轉身上了樓。
回到房間,打開衣柜選衣服時,溫冉犯了難。
她已經很多年沒給自己添過什么新衣裳了。
家里現在稍微拿得出手點的衣服,還是當年她仍是溫家真小姐那會兒買的衣服,衣服款式放在現在倒也不過時,就是顏色太過花里胡哨,太過粉嫩,已經不適合現在的她了。
溫冉輕輕嘆了口氣,最后挑來挑去,選擇了衣柜最邊上一條低調的墨藍色禮裙。
下午三點,溫冉化完妝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周琪催得急,她一邊回消息一邊下樓,高跟鞋太高,有一節階梯沒站穩,差點整個人摔了下去。
她走得匆忙,絲毫沒注意到蹲坐在廚房門口擇菜的劉翠蘭。
等到她離開家,一關上門,劉翠蘭就撇撇嘴道:“都是生過孩子的人了,還打扮得這么花枝招展的,跟要去賣一樣……”
“賣?”
旁邊正在玩積木的傅心柔突然抬起了頭。
“劉婆婆,賣是什么意思呀?”
“嬸嬸,要去賣什么呀?”
劉翠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沒想到自己順嘴嘀咕的一句腌臜話,竟被孩子聽了去。
她趕忙擺手,眼神躲閃道:“沒、沒什么……婆婆隨口說的,不是什么好話,心柔小姐別往心里去。”
聞言,傅心柔眨了眨眼,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但沒等劉翠蘭再解釋,她已經又低下頭,若無其事地去玩手里的積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