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媽媽……”
允謙眼神閃躲,聲音帶著哭后濃重的鼻音道:“不是姐姐做的,是……是咪咪,咪咪抓壞的。”
溫紓雪聞言,立即側過臉,像是受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掩面哭了起來:“大嫂,你看,允謙都說是咪咪抓花的臉,你剛才為什么偏要說是我們心柔做的呢?”
傅硯禮懷中的傅心柔聞言,也跟著小聲啜泣起來,母女倆你唱我和的,仿佛她們才是受害者。
溫冉一下愣在原地,她不敢置信地望著允謙,眼里滿是不解。
“允謙,你、你……為什么要撒謊,你為什么不說實話呢?”
她蹲下身,扶住兒子的肩膀,還想再追問。
可身后的傅硯禮卻冷冷開口道:“行了,允謙都說是狗抓花的臉,你還在這里咄咄逼人做什么嗎?難道非要他指認是心柔做的,你才滿意嗎?”
傅硯禮的話像一盆冰水,當頭澆在了溫冉心上。
她眼里原本的急切不解,最終沉淀為了一片冰冷的灰燼。
溫紓雪的啜泣聲適時低下。
她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傅硯禮的衣袖,柔聲解圍道:“硯禮哥哥,你別這樣說大嫂,我想她只是愛子心切,擔心允謙才會這樣的,只要真相大白,證明不是心柔做的就好。”
這時,埋在傅硯禮臂彎里的傅心柔,一下哭得更傷心了。
“媽媽……”
看到溫冉心如死灰的模樣,允謙又是慌張又是擔憂。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拉媽媽的手,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時,對上了傅心柔那雙驟然轉冷,帶著無聲警告的眼睛。
允謙猛地一顫,小手又怯怯縮了回去,低著頭,不再吭聲。
“溫冉,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傅硯禮冰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溫冉沒應聲,也沒轉頭,只是保持著原本背身坐在床上的姿勢。
“硯禮哥哥,要不我和心柔還是回老宅吧。”
溫紓雪略帶哭腔的聲音響起:“既然大嫂不喜歡我們在這里,那我和心柔還是回老宅去吧,來回折騰點就折騰點,也沒多大的事,免得你和大嫂再為此吵架了。”
旁邊傅心柔的眼淚也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巴巴道:“是啊,硯禮爸爸,你送我和媽媽回奶奶家吧,我不想讓嬸嬸再討厭我了,我想回奶奶家了……”
“心柔乖,嬸嬸不是討厭你,她只是誤會了。”傅硯禮耐下性子溫柔勸解道。
“誤會,是做錯事的意思嗎?”
傅心柔疑惑地跟著重復了一遍,而后又道:“可是媽媽從小教導我,做錯事要道歉,如果是嬸嬸做錯了事,那她為什么不向我道歉呢?”
她說這話時,表情天真無邪,仿佛只是提出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疑問了。
溫紓雪立刻“驚慌”地捂住女兒的嘴,慌張道:“心柔,別胡說話!”
隨即,她又看向傅硯禮,眼圈通紅道:“硯禮哥哥,心柔不懂事,胡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大嫂應該也不是故意的,誤會解除了就好……”
傅硯禮沒應聲,眉頭卻越擰越緊。
心柔的話固然童言無忌,但溫冉剛才那副情緒激動,一味指責的姿態,確實可能傷害到孩子幼小的心靈。
做錯事道歉,天經地義。
想到這里,傅硯禮將目光轉向溫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道:“溫冉,心柔雖然是個孩子,但她也確實沒說錯。”
“你剛才情緒激動,言辭過激,不管是不是誤會,作為長輩,你既然讓孩子受委屈哭了,就應該做個表率。”
“你過來,向心柔道歉,她要是原諒你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話音落下,房間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溫冉背對身子,依舊沒動。
站在傅硯禮身后的溫紓雪聞言,眼前一亮,面上卻是一臉不安道:“硯禮哥哥,這、這怎么行……大嫂再怎么說也是心柔的長輩,哪里有長輩給小輩道歉的說法呀……”
溫冉保持靜默。
傅硯禮凝眉,不得不提高聲量:“溫冉!”
“媽媽……”
允謙難過地哭出了聲。
他伸手抓住母親,很是著急地從床上站了起來,原本想要說些什么的,可就在這時,原本坐在床沿邊上的溫冉卻突然站起了身子。
“對不起心柔,是嬸嬸錯了。”
她面朝著傅硯禮三人,面如死灰。
這時,趴在傅硯禮肩膀上的傅心柔才緩緩抬起臉,抽噎著身子,小聲道:“沒、沒事的嬸嬸的,心柔原諒你了。”
傅硯禮他們離開了。
房間里再次只剩下溫冉母子倆。
溫冉站在原地,身子僵硬,渾身的精氣神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
允謙哭泣著爬下床,來到母親身邊,一把抱住她的腿,哽咽道:“媽媽、我錯了,我錯了……”
允謙從沒見過母親這般失落低沉的模樣,他心里難過極了,可想到傅心柔在房間里時對他的威脅。
說要是自己說實話,媽媽可能又會像上次那樣被奶奶打,爸爸可能又會對媽媽生氣,所以允謙只能咬住了下唇,不敢說出實情。
他不想讓媽媽被奶奶打罵,也不想爸爸再生媽媽的氣了。
只想爸爸媽媽好好的,媽媽能永遠陪著他。
溫冉閉了閉眼,一滴淚涌出眼眶,無聲地落進了衣領里。
身下的允謙還在一遍遍說著錯了的話。
可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感覺心里的委屈和悲傷像是洪水猛獸般,幾乎快把自己吞沒了。
她后悔了。
后悔自己當初嫁給傅硯禮,更后悔把允謙帶到這個世界上,害得他從小到大都沒感受過父親的愛,還跟著她這個沒用的媽媽,白白受了那么多委屈。
明明有爸爸,允謙卻從小活得跟單親家庭的孩子一樣。
溫冉蹲下身擁住兒子,淚水染濕了衣襟。
……
深夜,當一切收拾完,哄睡允謙后,溫冉才回到主臥。
意料之中的,偌大的房間內空無一人,溫冉早已習慣,卻還是不禁松了口氣。
她鎖上房門,而后回到床上,倒頭睡下。
次日,等到溫冉醒來,帶著兒子洗漱好下樓時,飯廳餐桌上已經有三人齊齊整整坐在那里用早餐。
溫紓雪正與傅硯禮說著什么話,嘴邊掛著淺淺的笑。
一直到溫冉下樓來,餐桌上的人才不由噤了聲。
“大少夫人,你怎么這個點才起呀?我還以為你們不吃早飯呢,都沒準備你和允謙少爺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