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霧,灑在青嵐山層層疊疊的積雪上,折射出清冷而干凈的光。
陳凡沒有給家人過多震驚與猶豫的時間,以不容置疑的沉穩,將一切安排妥當。他以血脈之力在小院周圍布下三層簡易警戒陣,又將幾枚**散丹交給大哥陳石,再三叮囑——無論聽到任何聲響,都不可出來,只需守好爹娘與伊伊。
王伊伊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小臉上沒有哭啼,只有一雙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帶著不安,卻更有信任。
“陳凡哥,我等你回來。”
她只說這一句,便乖乖跟著爹娘與兄長,向后山隱蔽的山洞走去。小小的身影一步三回頭,直到被林木遮住視線,才終于消失。
陳凡靜靜站在院門口,直到那道身影徹底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最后一絲柔軟,被他深深藏入心底。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沉靜,與毫不掩飾的鋒芒。
今日,他不藏,不忍,不退。
青風寨惡貫滿盈,欺壓山民,追殺伊伊,辱及家人——
當殺,當滅,當連根拔起。
他轉身,提上昨夜削好的一截堅硬桃木枝權當劍,腰間藏好驚雷符與**散丹,身形一縱,便如獵豹般竄入山林,朝著青風寨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他依照《東籬萬法》殘卷記載,以山石、枯木、寒霧為引,步步布下**“鎖山迷蹤陣”**。此陣是藏鋒迷蹤陣的進階版,以山勢為基,以血脈為引,一旦發動,整座青風寨后山通道將被徹底封死,進得來,出不去。
心思縝密如他,連一條退路,都不會給敵人留下。
半個時辰后,陳凡站在青風寨正門外的高坡上。
寨門敞開,幾個惡奴懶懶散散倚在門邊聊天喝酒,絲毫不知,死神已踏著晨光,降臨在他們頭頂。
陳凡眼神平靜無波,抬手屈指一彈。
一枚**散丹悄然落下,順著風勢滾到寨門口,無聲無息裂開一絲縫隙。
淡淡的藥氣隨風散開,吸入即發。
不過三息時間,門口幾個惡奴眼神一迷,身體晃了晃,直接軟倒在地,昏死過去,連一聲驚呼都沒能發出。
陳凡腳步不頓,徑直走入寨中。
篝火早已熄滅,清晨的山寨一片安靜,大部分惡徒還在木屋中酣睡,只有兩名小頭目在寨內巡視,腳步聲拖沓,罵罵咧咧。
“誰在那?!”
兩人察覺到動靜,轉頭看來,一見只是個半大孩子,先是一愣,隨即滿臉兇戾,“哪里來的小崽子,敢闖青風寨?活膩歪了!”
他們根本沒把陳凡放在眼里,揮著砍刀就沖了上來。
陳凡眼神微冷,不退反進。
影紋豹血脈全力運轉,身形快到只剩下一道殘影。
咔嚓——
咔嚓——
兩聲清脆骨裂幾乎同時響起。
兩名小頭目甚至沒看清陳凡的動作,手腕便已被生生捏斷,砍刀落地。陳凡反手一掌,精準拍在兩人胸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直接震碎心脈,不留半點生機。
自始至終,他沒有發出半點多余聲響。
殺人,對他而言,從不是樂趣,只是除惡必盡的手段。
解決掉巡邏之人,陳凡沒有停頓,直接走到中央空地,指尖掐動陣訣,一絲血脈之力打入地面。
“起——”
低喝一聲,方圓十丈之內,地面微微一震。
鎖山迷蹤陣,徹底發動!
剎那之間,整個青風寨被一層無形的力量籠罩,霧氣憑空而生,四面八方景物扭曲,所有出入口盡數消失,化為一座絕對封閉的囚籠。
屋內酣睡的惡徒們被震動驚醒,推開門出來一看,瞬間慌了神。
“怎么回事?霧怎么這么大?”
“路呢?出路在哪?!”
“見鬼了!這是鬼打墻!”
十幾名惡徒亂作一團,驚恐尖叫,四處亂沖,可無論怎么跑,都只能在原地打轉,撞得頭破血流,也找不到半點出口。
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他們。
陳凡靜靜站在空地中央,桃木劍拄地,看著這群平日里橫行霸道、此刻卻如喪家之犬的惡徒,眼神沒有半分波瀾。
“吵死了。”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所有惡徒瞬間僵住,齊刷刷轉頭,看向那個站在霧中、身形清瘦卻如山岳般沉穩的少年。
“是你!是你搞的鬼!”
“小崽子,你找死!”
“殺了他!一起上!”
驚恐化為瘋狂,十幾名惡徒紅著眼睛,揮舞著砍刀,一窩蜂朝陳凡沖來。
陳凡緩緩抬起頭,黑眸之中,劍意升騰。
他不需要陣法,不需要丹符,僅憑手中一截桃木枝,便足以橫掃這群烏合之眾。
守心劍,第一式——斬邪。
沒有花哨招式,沒有磅礴靈氣。
陳凡手腕輕抖,桃木劍橫空一斬。
嘶啦——
空氣被切開,一道肉眼可見的淡白劍痕橫掃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三四名惡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如稻草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木墻上,當場氣絕。
一劍之威,竟至如斯!
剩下的惡徒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再也不敢上前,轉身就想逃跑,卻被陣法死死困住,只能在原地絕望哀嚎。
“不!怪物!”
“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被逼迫的!放過我!”
陳凡眼神冰冷,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從不殺無辜,可這些人,雙手都沾滿了山民的血淚,手上都有搶來的財貨,身上都背負著欺壓良善的罪孽。
無辜二字,與他們無關。
桃木劍起落,聲聲悶響不絕。
沒有驚天動地的廝殺,只有寂靜而決絕的清算。
一炷香不到,寨內所有惡徒,盡數伏誅。
鮮血染紅地面,卻染不臟少年一身清冷。
自始至終,陳凡衣衫整潔,氣息平穩,連呼吸都沒有亂過半分。
解決完所有嘍啰,他才緩緩轉頭,看向最深處那間緊閉的大木屋。
屋內,氣息暴漲。
一股暴怒而兇悍的力量,轟然爆發。
“小畜生!你敢殺我手下!”
轟隆一聲,木門四分五裂。
一個身高八尺、滿臉橫肉、**上身、胸口紋著猙獰黑虎的壯漢,暴怒沖出,周身氣息狂暴,正是青風寨寨主——張黑虎。
他被陣動驚醒,一出房門便看到滿地尸體,氣得雙目赤紅,幾欲瘋魔。
“我要將你碎尸萬段!扒皮抽筋!”
張黑虎怒吼一聲,雙拳帶著狂暴勁風,如同猛虎出山,狠狠砸向陳凡。鍛骨境巔峰的力量毫無保留,足以一拳打死猛虎。
陳凡靜靜站在原地,沒有退,沒有躲。
他抬頭,看向張黑虎,眼神平靜得可怕。
“張黑虎,你欺壓山民,強搶民田,傷我父親,還派人追殺伊伊。”
“你可知罪?”
聲音清冷,一字一頓,如同宣判。
“罪?老子在青嵐山就是王法!何罪之有!”張黑虎狂怒咆哮,拳頭已至身前。
陳凡輕輕搖頭。
“不知罪,那就……伏誅。”
話音落下,他終于真正動劍。
體內上古血脈轟然運轉,劍心、陣意、丹氣、符光、萬靈共鳴,盡數融入這一劍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有一道清澈如月光、沉穩如東籬的劍痕,橫空出世。
東籬第一劍——守心。
一劍出。
天地皆靜。
張黑虎狂暴的拳頭,驟然停在半空。
他狂怒的表情僵在臉上,瞳孔無限放大,充滿了難以置信。
胸口,一道細而平整的劍痕,緩緩浮現。
咔嚓——
衣衫裂開,血線噴涌。
鍛骨境巔峰的張黑虎,連一招都沒能接住,便直挺挺倒了下去,再無氣息。
一代惡匪,就此斃命。
一劍,平寨。
陳凡收劍而立,桃木劍上,不沾一滴鮮血。
霧散,陣收。
陽光重新灑入青風寨,照亮滿地罪惡,也照亮少年孤高而沉靜的身影。
他沒有絲毫停留,將寨中搜刮來的金銀財帛、糧食衣物盡數收攏——這些,都是山民們被搶走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放火燒毀這座承載著罪惡的山寨。
火光沖天,照亮青嵐山。
惡寨灰燼,終將歸于塵土。
陳凡轉身,朝著小院的方向走去。
陽光落在他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
十二歲的少年,一劍平匪寨,萬法初顯威。
而他的仙途,才剛剛開始。
山風拂過,帶來遠處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知道,在那座溫暖的小院里,有一個小女孩,正安安靜靜等著他回去。
東籬未種,明月已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