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間寒意更重。
陳凡領著王伊伊緩步走在回小院的小路上,小女孩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他,仿佛一松手,眼前這唯一的依靠就會消失。一路上她不再哭泣,只是睜著一雙清澈干凈的眼睛,安靜地跟在少年身后,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怯生生的模樣讓人心疼。
陳凡腳步放得很慢,盡量讓自己身上的氣息變得溫和。他自幼隱忍冷硬,不擅長安慰人,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給她一處安身之地,一份不再擔驚受怕的安穩。
“很快就到了。”他輕聲說了一句。
“嗯。”王伊伊小聲應著,聲音軟糯,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疲憊。
臨近小院,陳凡腳步微頓。院中還留有白天打斗的細微痕跡,雖已清理大半,卻不想讓剛脫離險境的伊伊再看到血腥,徒增恐懼。他心念一動,悄然引動藏鋒迷蹤陣的余韻,將院落一角的痕跡盡數掩蓋,只留下尋常農家的樸素模樣。
做完這一切,他才牽著伊伊微涼的小手,輕輕推開院門。
“小三,你回來了……這位是?”
母親正在屋中等待,看到陳凡身后跟著一個衣衫單薄、滿臉泥污的小女孩,先是一愣,隨即涌上一股心疼。她本就是心軟善良的人,見不得這般年幼孤苦的孩子。
“娘,她叫伊伊。”陳凡平靜解釋,“無家可歸,被人追殺,我在山腳下撿到的。先讓她留下吧,有我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她餓著。”
他沒有多說伊伊的凄慘遭遇,只挑最簡單的話說,免得家人跟著揪心。
母親連忙上前,伸手輕輕拉住伊伊的小手,只覺得入手一片冰涼,頓時眼眶一紅:“可憐的孩子,凍壞了吧?快進屋,娘給你燒熱水,煮熱粥。”
伊伊怯怯地看著眼前溫和的婦人,又抬頭看向陳凡,見他輕輕點頭,才敢小聲喊了一句:“謝……謝謝大娘。”
“好孩子,不用怕,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母親柔聲安慰著,將伊伊帶進屋內。
大哥陳石與二哥陳林也連忙起身,默默給小女孩騰出干凈的位置,父親躺在床上,也投來溫和憐惜的目光。這一家人雖貧寒,卻有著最純粹的善良,對這個突然到來的孤女,沒有半分排斥,只有滿心的疼惜。
陳凡站在門口,看著屋中溫暖的燈火,看著伊伊漸漸放松下來的小臉蛋,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徹底松緩。
家人安在,月光入懷。
這便是他此刻最想守住的全部。
他沒有立刻進屋,而是轉身走到院角,盤膝坐下。
今夜,他要正式開始修煉《東籬萬法》中的丹術與符道,為接下來蕩平青風寨,做最后的準備。
青風寨十幾號人,個個都練過粗淺的外門功夫,還有寨主張黑虎這位散修坐鎮,僅憑一座藏鋒迷蹤陣,還不足以穩操勝券。他需要更強的手段,更直接的殺傷力,更周全的布局。
丹,不一定只用來療傷。
符,不一定只用來預警。
在心思縝密的陳凡手中,萬物皆可為刃。
他從懷中取出白日上山采摘的草藥,其中既有尋常的止血愈傷草,也有幾株隱蔽處尋得的烈陽果與寒霧花——這兩種草藥藥性一熱一寒,單獨服用無害,若是以特殊手法熔煉合一,便能產生短暫**、削弱氣力的效果。
這便是陳凡要煉的第一種丹——**散丹。
無需丹爐,無需靈火,僅憑《東籬萬法》殘卷中的凡火煉丹術,以自身血脈之氣為引,便可成丹。
陳凡將草藥按比例分類擺放,指尖輕捻,一絲溫和的血脈之力緩緩透出,包裹住草藥。他屏息凝神,心神高度集中,每一絲力道都控制得精準無比,心思縝密到極致,不容半分差錯。
上古靈獸血脈賦予他超凡的控制力與感知力,影紋豹的敏銳讓他能清晰捕捉到草藥藥性的每一絲變化。殘卷上的煉丹口訣在心底流轉,火候、順序、融合、凝丹,一步不差,行云流水。
不過半個時辰,三枚米粒大小、呈淡灰色的丹丸,靜靜躺在他掌心。
**散丹,成。
只需一枚,便可讓鍛骨境修士瞬間頭暈目眩,氣力流失,半個時辰內無法動彈。對如今的陳凡而言,這便是對付青風寨惡徒的絕佳利器。
他將丹丸小心收好,隨即開始研習符道。
符道之基,在于引氣、畫紋、立意。
《東籬萬法》殘卷記載的第一道攻伐符,名為**“驚雷符”**,以血為墨,以意為筆,引天地間一絲雷氣入符,觸發之時,可爆發出等同于鍛骨境全力一擊的威力。
尋常修士畫符,需要符紙、符筆、朱砂,缺一不可。
可陳凡有上古血脈,無需外物。
他咬破指尖,擠出一滴精血,以指代筆,以空氣為紙,按照殘卷上的符紋軌跡,凝神畫符。精血在空中懸浮不散,一道道玄奧紋路緩緩成型,引動周遭天地靈氣微微震顫。
畫符最忌心浮氣躁,一筆錯,滿符廢。
陳凡心性遠超常人,隱忍沉靜,一筆一畫,穩如泰山,沒有半分顫抖。
片刻后,一聲細微的雷鳴之聲悄然響起。
一張泛著淡金色雷光的無形符箓,悄然浮現在他指尖,隨即隱入體內,隨時可以觸發。
驚雷符,成。
一丹一符,一迷一殺。
再加上藏鋒迷蹤陣,以及他自身鍛骨境的修為與影紋豹的迅捷,對付青風寨那群烏合之眾,已是十拿九穩。
做完這一切,陳凡并未停下。
他起身,從院中撿起一截筆直的枯枝,握在手中。
劍。
萬法之首,亦是他心中最堅定的道。
他沒有劍招,沒有劍訣,唯有《東籬萬法》殘卷上一句“守心為劍,斬邪不留”。
陳凡閉上眼,摒棄所有雜念,心神與手中枯枝相融,與體內血脈共鳴,與山間月色合一。
他想起家人受辱時的無助,想起青風寨惡奴的囂張,想起伊伊流落山野的惶恐,想起自己蟄伏隱忍的日夜。
所有的情緒,不外露,不宣泄,盡數沉淀于心,化為一道沉靜而堅定的劍意。
不殺無辜,不饒奸惡。
不欺弱小,不避強敵。
守家人安穩,護伊伊無恙。
這便是他的劍心。
下一瞬,陳凡猛地睜眼,手腕輕抖。
手中枯枝劃破夜空,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花哨繁復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最沉穩的一斬。
嘶——
空氣被無聲切開,一道淡到極致的劍痕一閃而逝,院中的一塊頑石,悄然裂開一道整齊的縫隙。
劍心,初成。
沒有名師指點,沒有神兵利器,僅憑一顆守心護道的初心,十二歲的山野少年,于小院之中,于寒夜之下,鑄出了屬于自己的第一道劍心。
這一劍,不驚天,不動地,卻足以斬盡眼前一切不平。
“小三,粥煮好了,快進來吃吧。”
屋內傳來母親溫和的呼喚,打斷了陳凡的練劍。
他收起枯枝,散去所有氣息,重新變回那個平凡樸素的農家少年,轉身走進屋中。
屋內燈火溫暖,粥香四溢。
王伊伊已經洗去了臉上的泥污,露出一張清秀白凈的小臉,眉眼彎彎,干凈得像月光。她穿著母親找來的干凈布衣,乖乖坐在桌邊,手里捧著一碗熱粥,看到陳凡進來,立刻抬起頭,眼睛亮閃閃的,露出一抹淺淺的、怯生生卻無比純粹的笑容。
那一笑,如同月光破開云層,灑入陳凡心底。
少年冷硬的心弦,在這一刻,被輕輕撥動。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伊伊小聲說道,把自己碗里為數不多的野果,撥了一半到陳凡碗里。
陳凡看著碗里的野果,又看了看眼前小女孩干凈的笑容,輕輕點頭,低聲說了一個字:“好。”
屋中一片溫暖祥和,家人相伴,孤女有依,熱粥暖胃,暖意暖心。
無人知曉,這份安穩之下,少年已鑄劍心,備丹符,布殺局,只待一朝出手,蕩盡青風寨惡徒,護這一方小院永久安寧。
夜色漸深,月光愈明。
陳凡一邊喝粥,一邊在心底默默推演蕩平青風寨的每一步計劃。
時間、路線、陣眼、丹符、出手順序,每一個細節都反復打磨,做到萬無一失。
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隱忍多年,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是雷霆絕殺。
青風寨,張黑虎。
你們欠我們家的,欠所有山民的,
很快,我會親自上山,
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部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