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微亮。
青嵐山的薄霧還未散盡,小院里已收拾妥當。沒有多余的行囊,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僅剩的干糧與陳凡從青風寨、陰鬼修士身上搜出的銀錢儲物之物。爹娘沉默收拾,大哥陳石扛著簡單家當,王伊伊乖乖跟在陳凡身后,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經過昨夜驚嚇,她愈發不愿離開少年半步。
“小三,真的要走嗎?”母親最后看了一眼生活十幾年的土坯小院,眼眶微紅,滿是不舍。
陳凡點頭,語氣堅定卻溫和:“娘,留在這里只會有更多危險,月痕書院能護我們周全。等將來風波平息,我們再回來。”
陰鬼堂一次失手,必定會派更強者前來。青嵐山再隱蔽,也擋不住修士追查。唯有進入清風城、入月痕書院,借清月長老庇護,才能真正安穩。
家人沒有再多問,早已對這個少年主心骨深信不疑。
陳凡最后環視小院,指尖微動,將藏鋒迷蹤陣與鎖山陣徹底融合,布成一座外人一旦闖入便會迷失至死的殺陣,又抹去所有生活痕跡。從今往后,這座小院將徹底隱于山林,再無人能尋到。
“走吧。”
他牽起伊伊的手,領著家人,踏上前往清風城的路。
靈汐在頭頂盤旋引路,白羽掠過晨光,清脆鳴叫,警惕四周。一路之上,陳凡刻意避開官道,專走山林小徑,收斂全部氣息,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穿行。他不敢有半分大意,陰鬼堂行事詭秘狠辣,難保不會在半路布下埋伏。
正午時分,一行人平安抵達清風城外。
城門口修士往來愈發頻繁,不少身著各色服飾的修士出入,顯然都是因測靈大典而來。陳凡換上月痕書院白衣,佩戴弟子令牌,氣質瞬間變得清雅沉穩,與書院弟子別無二致。
“隨我來。”
他領著家人徑直走向月痕書院,守山弟子見到令牌與清月長老的信物,絲毫不敢阻攔,立刻躬身放行,甚至主動引路。
踏入書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青竹成林,靈氣清幽,書香繞梁,沒有市井喧囂,沒有刀光劍影,只有安寧平和。爹娘與兄長緊繃的神情漸漸舒緩,王伊伊也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小臉上終于露出一絲輕松。
陳凡直接將家人帶到清月長老所在的靜月堂。
清月長老早已在此等候,仿佛算準了他會回來。看到陳凡身后的一家人,她目光溫和落在王伊伊身上,眉心月痕微微一動,眼中掠過一絲了然,卻依舊不動聲色。
“長老,”陳凡躬身行禮,直言不諱,“弟子家人遭惡人追殺,無處可去,懇請長老收留,讓他們在書院暫避風險。弟子愿以任何勞作、任務回報書院。”
他不擅長虛與委蛇,直接坦誠求助。
清月長老淺淺一笑,抬手扶起他:“我月痕書院本就是修行凈土,庇護良善何談回報?你既入我門下,你的家人,便是書院的客人。我會安排一處僻靜竹院,讓他們安心住下,無人敢來驚擾。”
一句話,徹底定下安穩。
陳凡心中一暖,鄭重再拜:“謝長老。”
他知道,清月長老早已看穿伊伊的月心韻體,也看穿了他身上的秘密,卻依舊選擇庇護。這份恩情,遠超尋常師徒,他銘記于心。
不多時,一處僻靜雅致的竹院安排妥當。小院清幽,有屋有院,靈氣充足,遠離主院喧囂,再合適不過。爹娘與兄長安頓下來,王伊伊好奇地在院子里跑來跑去,靈汐落在枝頭,歡快鳴叫。
終于,有了一個真正安全的家。
陳凡懸了數日的心,徹底放下。
安頓好家人,陳凡重返靜月堂。
他知道,清月長老有話要問,他也有話要問。
堂內,清月長老端坐案前,指尖輕敲桌面,神色難得凝重:“陳凡,追殺你家人的,可是陰鬼堂?”
陳凡心頭一震:“長老知曉此堂?”
“何止知曉。”清月長老神色微冷,“陰鬼堂是近年崛起的邪修勢力,盤踞黑風嶺,以活人獻祭、煉取邪丹、掠奪特殊體質修士為惡,手段殘忍,修行界人人得而誅之。只是他們行蹤詭秘,又有高手坐鎮,各大宗門數次圍剿,都未能根除。”
“他們追殺伊伊,是為了月心韻體,獻祭煉魂丹。”陳凡聲音冰冷,將昨夜修士的供詞一一說出。
清月長老臉色徹底沉下:“魂丹……他們竟真的在煉此禁丹!月心韻體是天地至純之體,是魂丹最關鍵的藥引,一旦被他們得手,不僅伊伊性命不保,陰鬼堂堂主修為必將暴漲,到時會死更多無辜之人。”
陳凡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你有這份心很好,但不可沖動。”清月長老神色嚴肅,“陰鬼堂堂主是筑基境修士,遠超聚氣境,你現在絕非對手。留在書院,安心修行,提升實力,才是護己護人之道。”
筑基境。
陳凡心中一凜。
他如今不過聚氣境初期,與筑基境隔著天塹。難怪陰鬼堂如此囂張,竟有如此高手坐鎮。
“長老,”陳凡抬頭,眼神堅定,“我想修行,想變強。請長老指點。”
他不再滿足于獨自參悟《東籬萬法》,他需要系統修行,需要盡快突破境界,需要擁有直面筑基境的力量。
清月長老看著他眼中純粹的求道之心,微微一笑,取出一本淡青色古籍與一枚晶瑩玉筒:“這是我月痕書院鎮院心法《明月靜心訣》,比基礎心法強上十倍,最適合你這般心性沉穩之人;玉筒內是基礎劍法、符道、陣道總綱,你可自行參悟。”
她頓了頓,又道:“三日后,書院內門弟子考核開啟。你若能通過,便可成為內門弟子,獲得更多修行資源,也能擁有更高權限,查詢陰鬼堂與月心體的更多秘聞。”
陳凡雙手接過古籍與玉筒,躬身一拜:“弟子定不負長老期望。”
走出靜月堂,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光影。
陳凡握緊手中心法玉筒,心中一片清明。
內門考核,他必須通過。
變強,刻不容緩。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靜月堂的剎那,一道黑影悄然從書院竹林退去,身形如鬼,朝著黑風嶺方向疾馳而去。
黑影手中,握著一枚傳信玉符,上面刻著一行陰寒文字:
“月心體已入月痕書院,清月庇護,請示堂主,是否強攻?”
黑風嶺深處,陰霧翻滾,鬼哭狼嚎。
一座陰森大殿內,一名身披黑袍、面容枯槁、雙眼如鬼火的老者,捏碎玉符,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清月?月痕書院?
攔我路者,皆成祭品。
三日后,老夫親往清風城,
取月心體,踏平月痕書院!”
陰寒之氣,席卷黑風嶺。
一場席卷清風城、月痕書院與陰鬼堂的腥風血雨,正在悄然醞釀。
竹院之中,陳凡盤膝靜坐,《明月靜心訣》與《東籬萬法》同時運轉,靈氣如潮涌入丹田。
他不知道暴風雨將至,卻早已握緊了手中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