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靈紙鶴傳信的消息,像一陣風般席卷了青嵐山所有村落。往日沉寂的山野瞬間熱鬧起來,家家戶戶都在談論仙門、靈根、長生,可真正敢走出深山、前往數十里外清風城的,卻寥寥無幾。
凡人與仙,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天塹。山民們敬畏,卻也膽怯,生怕一步踏錯,便再也回不來。
唯有陳凡,心意已決。
接下來的三日,他沒有再外出苦修,而是安安靜靜待在小院里,把所有時間都留給家人與伊伊。
他將《東籬萬法》中最簡單的平安守陣,徹底布在小院四周,以山石、草木、屋角為陣眼,尋常野獸、惡人靠近,便會自動被引開,連院門都無法靠近。他又將煉制好的幾枚護心丹與驚雷符,交給大哥陳石,一字一句叮囑清楚用法。
“大哥,爹娘身體不好,伊伊年紀小,家里以后要多靠你照拂。”陳凡站在院中,語氣平靜卻鄭重,“無論山下發生什么事,都不要離開小院,不要與外人多說我的事,守住這里,等我回來。”
“小三,你放心去,家里有我。”陳石重重點頭,眼眶微紅,握緊了手中的丹瓶與符箓,“不管是仙門還是惡人,誰敢來惹我們家,我就跟誰拼命!”
父親靠在床頭,看著陳凡,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在外照顧好自己,不必逞強,家里永遠是你的根。”
母親抹著眼淚,為他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塞滿了干糧、干凈布衣,還有一雙連夜趕制的布鞋:“城里不比山里,凡事多忍忍,別委屈自己……要是仙門不好進,就早點回家,娘給你煮粥。”
陳凡一一應下,心中暖意涌動。
他生來隱忍,不善表達情感,可家人的每一句叮囑、每一份牽掛,都深深刻在他心底。這是他的軟肋,更是他的鎧甲。
最后,他走到王伊伊面前。
小女孩這幾日一直安安靜靜跟著他,不吵不鬧,只是眼睛里總是藏著淡淡的不安,生怕他一去不回。她攥著陳凡的衣角,小臉蛋微微發白,卻強忍著沒有哭。
“伊伊。”陳凡蹲下身,與她平視,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濕意,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去清風城,很快就回來。在這之前,乖乖聽娘和大哥的話,待在小院里,不要亂跑,知道嗎?”
伊伊用力點頭,小嘴抿得緊緊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陳凡哥,我會乖乖等你……你一定要回來,我給你留野果,給你熱粥。”
她從懷里掏出一枚用紅線系好的小小月牙石,這是她從家鄉帶出來、唯一貼身珍藏的東西,輕輕塞進陳凡手里。
“這個給你,戴著它,就像我陪著你。”
月牙石溫潤冰涼,帶著伊伊身上淡淡的暖意。陳凡握緊掌心,將石頭貼身收好,放在心口的位置。
“好。”
他答應她,一定會回來。
臨行前夜,月色格外明亮。
陳凡獨自來到后山那處他覺醒血脈的崖底平臺,再次面對那塊古老的青色巨石。他躬身一拜,感謝這份傳承,感謝這份生機。
起身時,他忽然感覺到,巨石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雀躍般的悸動。
與此同時,他懷中《東籬萬法》殘卷微微發燙,關于御獸的那一頁,自動翻開。
一行古樸字跡浮現:
“萬靈有擇,心誠則應,靈雀降,萬里傳音。”
陳凡心中一動,上古靈獸血脈全力運轉,一股溫和而純粹的意念,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這不是操控,不是召喚,而是共鳴。
是萬靈共生的本源呼喚。
片刻之后,崖頂上空,傳來一聲清脆悅耳的鳥鳴。
一只通體雪白、尾羽帶著淡金色紋路的小鳥,沖破月色,如同一片月光凝聚而成的精靈,輕盈落在陳凡肩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沒有半分畏懼。
小鳥眸子清亮,靈性十足,正是上古靈獸之一——通靈月雀。
它被陳凡的上古血脈吸引,被《東籬萬法》引動,主動前來依附。
陳凡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月雀的小腦袋。一股無形的聯系,在一人一雀之間悄然建立,心意相通,靈魂相連。
“以后,就叫你靈汐吧。”
啾——
月雀歡快鳴叫一聲,算是應下。
有靈汐在,他便可以在千里之外,與青嵐山小院傳信,隨時知曉家人與伊伊的安危。這對即將踏入陌生世界的陳凡而言,是最穩妥的保障。
月色如水,少年立在崖底,肩頭落著通靈靈雀,懷中藏著萬法殘卷,心口貼著月牙石。
劍心、陣基、丹意、符韻、獸靈,五法齊聚雛形。
凡途已過,仙路在前。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陳凡背起簡單的行囊,告別依依不舍的家人,摸了摸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哭的王伊伊,轉身走出小院,朝著山外走去。
靈汐落在他肩頭,輕盈無聲。
伊伊站在院門口,小小的身影立在晨光里,一直望著他消失在山林盡頭,久久不肯離去。
“陳凡哥……我等你回來。”
清風拂過,帶走小女孩輕聲的呢喃,也送少年踏上前往清風城的路。
青嵐山漸行漸遠,前方視野逐漸開闊。
官道、行人、車馬、城鎮輪廓,一點點出現在陳凡眼前。
山外的世界,人聲鼎沸,繁華而陌生。
而一場決定無數少年命運的測靈大典,正在清風城,緩緩拉開帷幕。
有人心懷憧憬,有人暗藏野心,有人背負宿命,有人踏光而來。
陳凡并不知道,他身上的上古靈獸血脈,懷中的《東籬萬法》殘卷,身邊的通靈月雀,還有他守護的月心韻體王伊伊,每一樣,都足以震動整個修行界。
他只知道。
守住心,護好人,走正道。
東籬藏心,明月在懷。
仙路再遠,也無懼。